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看着楼下那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歌颂,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石堵住,又冷又沉。
仁慈?
她脑中浮现出谢珩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用她的命,撬动了整个江南官场。
这所谓的仁慈,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来得诛心。
“一杯凉茶,也能品出这么多滋味?”
一道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沈知微浑身一僵,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
她猛地回头,只见流云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阁主,你走路怎么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沈知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对了,那日救了我们之后,您去哪儿了。”
“是你自己想得太入神。”流云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对了,后院那位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知微的脸色微微一白,垂下眼帘:“他……是为救我才受的伤。”
“所以呢?”流云啜了口茶,眼神却紧盯着她,“以身相许?”
“阁主!”沈知微有些恼了,“我只是心中有愧。裴公子是正人君子,我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等他伤好之后,我会亲自与他分说清楚。”
“那便好。”流云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谢珩呢?”
沈知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楼下百姓的欢呼声、赞美声,此刻听来,竟显得格外刺耳。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春桃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他……”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整顿吏治,为国除害,开仓放盐,为民谋利。于国于民,他都是功臣,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公正客观,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流云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离沈知微越来越远,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谶语。
“可这把杀人的刀,是你递过去的。”
“他用得顺手,下一次,还会再用。”
后院的房间里,裴照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千年雪参的药效霸道,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沈知微端着药碗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窗外的一株芭蕉发呆。
“喝药了。”沈知微将碗递过去。
裴照没有接,他转过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