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就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你过来。”
沈知微依言走上前,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低着头。
“阁主有何吩咐?”
谢珩放下茶杯,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调香的手艺,跟谁学的?”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回阁主,是……是家传的。”她含糊地回答。
“家传?”谢珩的语气里带了些许玩味,“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剩……只剩我一个了。”
“哦?”谢珩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近来本王时常失眠,睡不安稳。”
他忽然换了话题,声音压得很低。
“给我调一款安神香。”
沈知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今夜子时前,送到我房里。”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喙。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主屋,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侍卫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微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院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到自己的调香房,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才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认出她。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手艺不错的匠人,一个可以随时使唤的下人。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她还能留在他身边。
沈知微擦干眼角的湿润,重新站了起来。
安神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喜好。
他不喜欢过于甜腻的香气,偏爱冷冽的木质调。
佛手柑能静心,雪松能安神,再配上一点点龙涎香,可以让他睡得更沉。
这些,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记忆。
她打开香料盒子,开始专心致志地调配起来。
这一次,她调得格外用心,仿佛要将自己所有无法言说的心事,都揉进这小小的香炉之中。
子时将至。
沈知微端着一个精致的紫铜小香炉,再次来到了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主屋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