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弟也极有眼色地附和:“是啊大哥,大小姐最是懂事,必是有什么紧要事……”
“她能有什么要紧事?!”孟钦瑞粗暴地打断,怒火更炽,矛头直指纪氏,“她闯下塌天大祸,累得我不能上朝,却无半分愧悔之心,不知请罪领罚,简直蠢钝无礼!你这当家主母更是昏聩!非但不严加管教,竟还为她张罗宴席?你是嫌我孟家丢人丢得不够吗?!”
纪氏唇角微勾,正要开口,一道清泠如冰泉击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劳各位久候。”
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去。
只见孟奚洲一身素白裙衫,未佩钗环,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她就这般款款行来,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赴宴,而是踏月而来。
那身白衣在满堂锦绣间,刺目得紧。
孟钦瑞一见她那身近乎守孝的打扮,心头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孟奚洲径直走到主桌空位,坦然落座,正与孟钦瑞相对。
她抬眸,迎上父亲那双圆瞪的双眼,佯装不解到:“父亲为何这般生气,可是今晚的菜色不合胃口?”
说完,她又轻轻一叹,“那女儿便代母亲向父亲赔个不是。夫妻多年,母亲竟仍未摸清父亲口味。不过转念一想,亦是好事,彼此不了解,便永远都如新婚燕尔呢。”
纪氏闻言,面上冷笑一闪而逝,却依旧稳坐钓鱼台,只眼底寒光凛冽。
孟钦瑞却再也按捺不住,“砰”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响,汤汁四溅:“放肆!”
满堂宾客霎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但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当和事佬。
谁不知孟钦瑞的脾性?若是顺毛捋成功,那便是皆大欢喜,可若摸到了马屁股,那怒火可不是他们这些仰侯府鼻息的亲戚能承受的。
方才还喧闹的宴厅,瞬间落针可闻,连最贪嘴的孩童都吓得停了筷。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孟奚洲身上。
孟奚洲却恍若未闻,自顾自执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指尖轻抚杯沿:“这便算放肆了?父亲怕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何为真正的风浪了吧。”
此言一出,席间隐约响起几声抽气,不少人慌忙低头,不敢再看孟钦瑞的脸色。
孟钦瑞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在一众族人面前!
他浑身剧烈颤抖,气得喉咙发干,仿佛有火苗要从里面窜出来:“孟奚洲!你蹲了趟大牢,把脑子蹲坏了不成?!我为你急病缠身,孟家前程因你蒙尘,你竟无半分愧疚之心?!”
孟奚洲倏然起身,两三步走到孟钦瑞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府之前,我倒是仔细查探过。您这位忧心爱女、急痛攻心以致病倒的父亲,可是未曾为我奔走半分呢。这却是为何?是能力不济,无力回天?还是本性凉薄,吝于施救?父亲,您选一个?”
孟钦瑞面色一僵,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强撑着挺直腰板,色厉内荏:“你这是觉得整个侯府都欠了你的?一个戴罪之身,也配来质询为父?!”
孟奚洲忽地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骗您的,我没查。”
落了圈套的孟钦瑞被噎住,孟奚洲话音一转,语气骤冷,“不过,父亲果然没让我失望,真是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为我这女儿伸呢。是怕伸出来,被人剁了么?”
“孟奚洲!”孟钦瑞彻底失控,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身来,侧身一巴掌往孟奚洲脸上扇去。
孟奚洲早有防备,当即稳稳地退了半步,躲过孟钦瑞毫不收力的一巴掌,与此同时,她一直捏在手中的酒杯顺势向前一送,杯中酒液尽数泼出,霎时盖了孟钦瑞满头满脸!
冰凉的酒液激得孟钦瑞一哆嗦,眼睛被辣得刺痛,瞬间的狼狈让他甚至忘了反应。
春夜寒凉,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落入衣领,活像只被泼湿的落水狗。
孟奚洲随手将空杯“嗒”一声放回桌面,语气平静得可怕:“父亲,女儿敬您一杯。敬您多年来的装聋作哑、装傻充愣、装模作样。”
满场死寂。
大小姐……她真的疯了?!她竟敢当众泼父亲酒,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一旁的纪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依旧稳坐旁观。
而远处的柳姨娘则惊呼一声,一脸焦急地扑了上来,掏出绢帕手忙脚乱地为孟钦瑞擦拭,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您没事吧?您怎么样啊?”
她擦拭几下,猛地扭头瞪向孟奚洲,眼中含泪,满是控诉:“大小姐!您究竟想干什么?!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才满意吗?!”
孟奚洲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柳姨娘,我还有个好消息没有告诉你呢,二哥成婚了,如今已经回到小河村里开始幸福生活了,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