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你好像还很得意?”李天下几乎要被气笑了,“你们公输家就是喜欢折腾一些意义不明的东西!现在的情况是大家要被你们公输家天赋异禀的毁灭机关一起带走了!”
“够了!有没有办法终止机关?”七郎实在忍无可忍,强势地切入话题。
“有,但我们得冒险进入通道深处,幻门的中枢机关我还是打探过的!”公输刚露出狰狞的表情,“作为伐门的暗桩,我一直在履行使命!”
“行了,知道你想为同伴复仇了,告诉我们该怎么走?”李天下无奈喊道。
“等震动停止。现在应该是机关启动时的震动,不会持续太久。”公输刚探身向外望去,“等到毁灭机关真正启动的那一刻,你们会见到什么叫真正的毁天灭地。”
“抱歉,没有兴趣!”李天下心底暗骂了一句老疯子,直起身子向外眺望。此刻大厅内的尘埃正在逐渐退去,如公输刚所言,第一波震动似乎即将结束了。
“快,赶紧出发!”李天下迫不及待道。
“诸君。”角落里传来平元子虚弱的声音,“我可能……要给大家拖后腿了。”
七郎一愣,回身望去,只见平元子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臂,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汗珠。七郎心底陡然一颤,俯身要查看平元子的情况,却被平元子推开了。
“别,是我没留神,阴沟里翻船了……”平元子愧疚地说道。
“让我看看!”七郎不容置疑地呵斥道,一把掀开了平元子衣袖,心头一颤
平元子的手腕之上,插着半只断裂的毒针。
“方才的战斗中,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平元子轻声笑了笑,“她们数量太多了,很难防得住。”
“毒素正在蔓延。”公输刚查看着平元子已经发黑的静脉,“好在她第一时间封住了穴道,让毒素流动的速度变慢了,粗略算来,她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抱歉,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她现在已经无异于一个死人了。”公输刚拍了拍七郎的肩膀。
“身为武士,便要做好时刻赴死的准备。”平元子笑了笑,“这样你也轻松了,争夺《缺一门》的路上,你们也少了一个对手。”
此话一出,公输刚不由多看了三人一眼,似是若有所思。
“少说话。”七郎扯下一条碎步,牢牢绑住了平元子的手臂,“这样可以再争取一些时间,我带你走。”
“去哪?”平元子有些茫然。
“找解药。幻门不会蠢到让弟子配备没有解药的武器,倘若误伤了自己人,不是伤一个少一个?”七郎笑了笑,不等平元子拒绝,将她背在了背上,“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这不是千面玉藻的死法,你想让以后的游吟诗人怎么写你的扉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他和平元子才能听懂的语言轻声念道:“她像刀剑一样锋利,却如樱花一般坠落,坠落在地底深处,再无阳光。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七郎看不见平元子的表情,却感到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旋即,他听见身后传来平元子的一声轻叹。
“谢谢你,七郎。”她轻声说。这回终于轮到她这么说了。
沿着通道一路穿行,沿途众人仍在不断处理残余的幻门弟子。越踏入幻门深处,他们才发觉为何抵达大厅的幻门子弟都是伤痕累累。隧道深处遍布尸体,是清醒的幻门子弟与狂化者双方的,死状比大厅内的尸体还要惨烈,李天下几乎很难找出一具完整的尸体。浓厚的黑血泼满了整片石壁,已经接近干涸,难以想象此处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血战。
“玩火自焚,公输白在试图复原先辈禁术时,便该想到幻门会有如此一天。”公输刚冷声嘲讽。
“给他们最后的尊重吧。”李天下轻声说,“他们不过是被家主的野心裹挟进来的普通人,无意义地活着又无意义地死去,这是很可悲的事。”
“与其黯然神伤,不如先赶上你的朋友吧。”公输刚朝远处丢了个眼神,“那姑娘是你朋友的相好么?已经独自跑得很远了。”
李天下望向七郎的背影,背着不省人事的平元子一路奔行,背影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他忽然意识到,在这远离家乡的异国,平元子是七郎身边唯一的故人了。
“别睡着了,平元子。”七郎低声道,“睡着了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背后的平元子无奈地睁开眼,呼吸微弱,艰难地笑了笑:“七郎大人是盼着我死么?”
“我盼着你能有一个配得上身份的死法。”七郎头也不回道,“作为武士而言,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