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与手下人一起将耿老精抓住,痛打一顿,打完还不过瘾,就把他拉到海边,实行“海浸”之惩罚。
这也是吃码头的青帮们惯用的一种报复手段,就是大冬天把人脱光了扔到海里泡着,一般要泡三炷香的时间。青帮的头子们喜欢用这种方式惩罚犯了帮规的人,因为这种惩罚方式,既让被罚人痛苦不堪,还没有外伤,不易被官府落入口实。
多数人都挺不到三炷香的时间,被捞上来以后,虽然表面上没有外伤,但内里有伤,都得大病一场,落了病,一辈子都好不了。
项老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在用海浸手段,一股气冲上胸口,呆立在那里,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时只听得麻九哈哈大笑道:“弟兄们,耿老精冻得不行了,咱给他浇点热水,让他暖和暖和啊。”解开裤子,站在防波堤上冲着耿老精头上撒尿。其他的人哈哈笑着,也解开裤子往下尿。耿老精本已经被冻得有些昏迷,热尿激在头上,又被惊醒,气得眼含热泪,破口大骂:“麻九,你这个王八蛋,你往我身上撒尿,你生儿子没屁眼儿——”
看到这里,项老忠腾然火起,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够了!”
冲上前去,推开麻九等人,拉住绳子用力将耿老精从水里拉了出来。耿老精的身子一离开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见了项老忠,喊声:“忠哥!”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又气又痛,昏厥过去。
项老忠脱下衣服,盖上耿老精的身子。麻九走过来,一边系着裤子一边冷笑道:“你胆大了吧,九爷没发话,谁让你拉他上来的?”
项老忠怒视麻九,眼中冒火:“九爷,老精怎么得罪了你,用这么狠的法子对付他?”
麻九的一个手下说道:“他胆大包天,敢打九爷!”
项老忠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就算他和你麻九爷有了过节,有理说理,有事掰事,也不必动用你们的帮规对付一个帮外之人吧?还往他身上撒尿,也太欺负人吧!麻九,你也是拜过堂口的,青帮祖训里有这么欺负老实人的吗?”
麻九眼一翻,说:“妈的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用帮规说事!你爷爷我爱干什么干什么?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这没你的事,这是我和耿老精的事,你爱干啥干啥去,别多管闲事啊。”
项老忠说:“这码头上没人能管你了是吧?是刘四爷管不了你还是龙二爷管不了你?你这么无法无天,我就去和你老头子谈谈,看有没有地方说个理。”
麻九一听大怒:“你又拿人压我?我他妈打死你。”
挥手就打,项老忠忍无可忍,抬头封住麻九的拳头,一个通天锤打到麻九的鼻子上,麻九应声倒地。
项老忠骂道:“什么玩意儿!”
麻九的手下往前冲,项老忠大喝一声:“哪个敢上来送死!”从怀里抽出一个短哨棒,横在手上,威风凛然,麻九的手下被他的气势压住,竟没有人敢往上冲。
麻九从地上爬起,觉得鼻子痛彻骨髓,用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心中又惊又怒,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冲上来喊道:“老子宰了你!”
一刀向项老忠刺来,项老忠闪身一躲,哨棒挥出,正打在麻九小臂上,麻九惨叫一声,刀子落地。
项老忠喝道:“下去喂王八去吧!”
飞起一脚,将麻九踢落入海。
麻九的手下大叫:“九爷!”
麻九在海里冻得全身发抖,喊道:“快他妈下来救我。”麻九手下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往水里扔绳子拉麻九上来。项老忠趁机捡起地上扔的刀子,将耿老精身上的绳索割断,背着他就跑,一直跑到锅伙。
好多工友没睡呢,在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纷纷惊问:“怎么回事?”
项老忠说:“回头再细说,快找被子把老精裹上,老精冻伤了。再给沏点热水来,要滚烫的,有红糖没有,找一点效果更好。”
大家把耿老精身上用热水擦净,裹到被子里,耿老精全身发抖,牙齿打战,还说着:“老忠哥,麻九不会放过你的,你快逃——”
项老忠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了,快点休息,明天早上能缓过来。”
耿老精躺下去了,工友们围了上来,听项老忠说起刚才的事,大家担心地说道:“忠哥,你这样一整,麻九不会放过你的,他肯定会找人来报复。”
还有人说:“忠哥,趁着天黑快走,包工大队不能留了。”
项老忠说道:“是祸都躲不过,我不怕他们,只要身子正,理不歪,邪总压不过正。出水才看两脚泥,让他们来吧,我项老忠连日本人都不怕,能怕这几个鸟人!”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做了防备,取过一把铁锹来,将锹头卸下去,用麻九身上的那把短刀将锹柄的一头削尖了,把铁锹把变成了一杆标枪。大家默默地看着项老忠的动作,心情都特别压抑,没人说话。
项老忠把铁锹头削好了,看大家都在看着他,就笑道:“睡吧,都看着我干什么?”
大家说道:“老忠哥,你真不怕他们啊?还是快走吧。”
项老忠说:“这么晚了我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大家也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工呢。”
锅伙里工人宿舍分里外两个屋,摆了两张大通铺,苦力们都睡在大通铺上,一铺能睡二十几个人。项老忠躺下前,摸摸老精的头,有些滚烫,耿老精一下子醒了,抓住项老忠的手,说:“忠哥,我刚才做了噩梦,好像还在水里呢,一睁眼才发现是在炕上啊。这都多亏了你了!”
项老忠说:“说这干啥?都是自家兄弟。”
耿老精说:“忠哥,要是麻九来了,我和你一起扛,大不了就是脑袋掉个疤,碗大的事。”
项老忠笑道:“瞎想,没那个事。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怕他个球。”
正说着,只听得门外人声喧哗,好像有不少人进了院里,接着一个跑风漏气的声音高喊道:“项老忠,你给我滚出来!”
正是麻九的声音,大家都被惊醒了,爬起来打开窗户向外看。有人喊道:“糟了,麻九带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