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老忠顺着窗外看去,只见大院里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个人,手里全拿着家伙,有的是砍刀,有的是哨棒,为首的正是麻九。
麻九拿着把弯背砍刀,鼻梁上草草地裹着块药布,破口大骂:“项老忠,你他妈的是缩头乌龟,你再不出来,
我冲进去,把你们全砍翻了,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项老忠翻身下去,抄起放在床头的标枪,说:“哥几个,大家都别出去,外面打成什么样也别出去。这是我和他的事,千万别因为这个受连累。”
耿老精爬起来,把衣服往身上披,说:“忠哥,我和你去。”
项老忠按住他:“你别动,
你身子还没好,别出去。”耿老精急了:“忠哥,你是为我才弄成这样的,我咋还能躺下?”
项老忠说:“你去了也不济事,我有功夫在身,我不怕他们。”
旁边有人说道:“有功夫也不行啊,双拳难敌四手,麻九带了几十个人呢。”
项老忠说:“我来解决就行,大家不用操心了。老精你们都不要动,冤有头债有主,我惹的事,我自己来摆平。我出去后你们就把门关上,不管出了什么事,大家千万别出来。”
项老忠下了地,将标枪拿在手中,又将腰带束紧,推开门走出来,又回身把大通铺的门紧紧关上。此时已是夜半,月朗星稀,半轮月亮挂在天空,月光之下,麻九等人黑压压站了一排,如凶神恶煞一般。
项老忠面对着他们,毫无惧色,把标枪在地上一戳,一手扶着枪柄,一手插在腰间,说:“麻九,你想怎么着?”
麻九冷笑一声:“行啊你项老忠,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居然没躲啊,是个汉子。”
项老忠笑道:“我用得着躲你吗?你想想看,我认识你这半年,打过你几次了?至少有三次吧,两次把你踢到海里,一次把你踹到山脚底下,你这种鼠辈,我见一次打一次,用得着躲吗?”
麻九气得瞳孔收缩,哼一声道:“项老忠,别嘴硬,你就是有三头六臂,我有几十个兄弟在,你也飞不上天去。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你今天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叫声爷爷,我就会考虑是否放了你,否则——”麻九手里的刀晃了晃,“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项老忠哈哈大笑:“麻九,枉你也拜过香堂,在青帮三祖面前宣过誓,你身上还有点光棍的血性没有?老漕帮的光棍打架,讲的是三刀六洞、血溅当场,没听说过以大欺小、以众欺寡的,你拜的是哪个老头子啊?
你把他们的脸都丢光了。你要真有本事,真的还敢自称是老漕帮的光棍,一对一和我干一场如何?我把棍子扔了,空手对付你,你随便拿什么都行,谁输了,在谁身上刺三个洞,你敢吗?”
麻九不敢接这个话,手一挥,说:“少他妈的废话,死到临头还嘴硬啊,弟兄们,上!”众人就要往前冲,老忠也将标枪握在手中,准备迎击,就在此时,
只听得一声怒吼:“我看谁敢上!”老忠身后大通铺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耿老精等工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铁锹,在项老忠身后站成了一排。
项老忠见一个铺子睡觉的人都来了,不禁一惊,说:“老精,你们咋都出来了?”
耿老精说:“老忠哥,我们在里面合计了,你不光是为我出头,还是为我们大家出头,才弄成这样的。我们要是躲在这里,任由你一个人承担这事,我们还是人吗?我们还有脸在码头上混吗?”
耿老精说完,大家也纷纷表示赞同:
“对,老精说得对。”
“忠哥,你讲义气,大伙不能跌份啊。”
“天塌大家死,大不了鱼死网破,有啥怕的!”
“麻九欺我们太甚,拿我们不当人看,早该和他干一场了。”
项老忠听见他们这么说,感动得热泪盈眶。麻九等人见了这个阵势,却有点心虚。麻九身后的一个手下走上前低语道:“九爷,他们人可不少,比我们多啊,还上不?”
麻九沉吟一下,不知如何回答,项老忠走上一步,说道:“麻九,为了咱们这点事,没必要让弟兄们都跟着受伤受死吧?明天一早还有船进港,大伙儿还要早起干活呢。这样吧,我看来个干脆的,咱们这两帮,现在是以你和我两个人为首,不如咱们单挑吧,谁赢了谁就三刀六洞,当场兑现,你说成不成?”
麻九哑然,和项老忠单挑,他可没有把握,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对项老忠一直是心存畏惧的,毕竟让人家打过三次,自己一次便宜没占到过。
今天带了所有的弟兄来,就是想仗着人多出口恶气的,没想到项老忠人气太旺了,竟然纠结了整个包工大队的苦力与他们对峙,这下攻守之势全变了,他心里有些恐慌,又找不着台阶下,正在发愁如何全身而退时,只听得大院门外有人喊道:“谁要打架?不能打,不能打。”接着,几个人从身后闪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刘四。
麻九一看刘四,如抓着一棵救命稻草,急忙上前一步道:“四爷,我——”
刘四白了他一眼:“一边去。”
又冲项老忠满脸笑容地说道:“老忠兄弟,这是咋回事啊?都动这么大肝火?”
项老忠道:“四爷,麻九他克扣我们的工饷,耿老精找他理论,反被他打,我救了耿老精,麻九不服,纠结人来这里闹事。”
老忠只寥寥几句,就把一个复杂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刘四心中暗暗称奇,不禁对项老忠刮目相看,脸上却故作惊异:“有这种事?”
项老忠说:“不信问问大伙。”大伙七嘴八舌地痛骂麻九。
项老忠说:“四爷来得正好,大家有苦无处诉,正等着四爷给申冤呢!”
刘四看了麻九一眼,麻九上前道:“四爷,别听这帮苦力胡扯,他妈的这个姓项的满嘴喷粪——”
刘四挥挥手说:“你别说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