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贤望着桌上黄澄澄的金条,冷笑道:“都说无风不起浪,怪不得最近翻个身都被虱子咬,喝口凉水都塞牙!烦请婆婆将金条拿回去,告诉二爷一声,我生是党家人,死是党家鬼,改换门庭的事,这辈子做不来!”
刘四暗中阴龙二,龙二并不知道,还一门心思地等着淑贤的回话。这天晚上,淑贤的小诊所突然失火了,火光熊熊,把天都染红了,耿老精等人半夜去救火,可惜晚了一步,火随风势,片刻间将诊所烧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药材等物品也毁于一旦。
淑贤、项生、项山等人赶到失火现场时,大火已经被扑灭,而刚刚粉刷一新、简单装修过的诊所,被烧得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框架。看着苦心经营了十年之久的店铺顷刻间化为乌有,淑贤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一头栽倒在地上。
见娘人事不省,项生急忙掐她人中,她也醒不过来,项生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喊着:“娘,娘!”项山冲上去,一把背起淑贤,冲项生吼道:“熊哭什么!快送娘去医院!”
淑贤只是急火攻心,不久就清醒过来了。淑贤知道内情是什么,心里恨死了龙二,但嘴上却和孩子们什么也不说。这把火烧过后不久,镇上开始有了个传闻,说是龙二爷想纳淑贤为妾,淑贤不干,龙二就借机报复,烧了人家的诊所。
听到传闻的人越传越多,也传到了项山的耳朵里,项山问娘是不是有这回事,淑贤说:“哪有这事?你是听谁说的?”项山说:“刘四的女儿腊梅说的,腊梅说身边的人都这么说。”淑贤说:“没有的事。这事你老精叔最知道,那天晚上失火只是个意外,绝不是人为的。”
淑贤不敢和孩子们说明真相,她知道项山的脾气,怕他知道了真相忍不住会去找龙二,那样麻烦就大了。
龙二也听着了这个传闻,有点坐不住了。他把刘四叫来,斥责刘四:“你怎么搞的?让你去提个亲,咋把人家房子都烧了?”刘四一脸委屈相:“二爷,那个女人不识好歹,兄弟们也是气不过,想替你教训他一下!”龙二说:“吓唬吓唬就得了,烧房子的事弄得太大了。现在镇子里的人都瞎传呢,说我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呢!”刘四咬牙切齿地说道:“哪个东西敢乱嚼舌头?二爷放心,我立刻废了他!”龙二说:“算了吧,你是越帮越忙。我本想靠着点真情感动那个女人,这下子好了,结下仇了。”刘四笑道:“二爷你太拿这个女人当回事了,能结啥仇啊?我觉得现在反而是个机会。”龙二问:“啥机会?”刘四说:“她欠了一屁股债,店也烧没了,这才真叫走投无路了。现在也没人能帮得了她,这个时候二爷你一露面,她还不像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不放啊?所以我说这是个机会。二爷你也别绕圈子了,直接上门找这娘儿们去吧,准能拿下!”
龙二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第二天下午,龙二从烟馆过完烟瘾出来,一时心痒难耐,烟瘾过了,色欲又起来了。抽大烟抽舒服了,再去妓院找女人,几乎是龙二每天必做的功课,今天也不例外。在烟馆抽烟的时候,龙二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淑贤清丽的倩影,搞得他心神不定,烟泡都没能让他提神。刘四昨天的话又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像有个痒痒挠在心里挠,难受极了。
龙二信步走来,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淑贤家门口,发现平时紧锁的院门竟然微微敞开着,龙二壮起胆子,推门进去了。
临近中秋节,镇子里又开始闹庙会了,孩子们一听这个,心痒痒得很,想让淑贤带着去,可是知道娘心情不好,哪个也不敢提这要求。老精看出来了,就自告奋勇,领着鸣凤、栓柱,来淑贤家中,要带孩子们出去玩玩。淑贤也同意了,自丈夫死后,家里气氛极其低落,孩子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了,他们也压抑得太厉害了,该出去散散心了。看着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和老精叔走了,淑贤将门关上,找出几个孩子的旧衣服来补,过去孩子们的衣服一到年节都是崭新上身的,今年不同往年,已经没有余钱再给孩子们买新衣服。淑贤把旧衣服拿出来,破旧露窟窿的补上窟窿,穿小了的再接块布变成大号的,一件一件地整改,忙了一下午,头都抬不起来了,所以龙二悄悄进了院子里,她都不知道。今天也是忙得紧了,竟忘了关院门,更没想到仅有的一次不小心,竟然放进来了龙二。
龙二走到院心中间,看见了在窗下正聚精会神穿针引线的淑贤,只见她头微低着,衣裳半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来,龙二心神激**,再看院子左右,确实除了淑贤再无一人,于是向前两步,隔着窗子,觍着脸壮起胆子喊道:“淑贤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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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二铁塔般的身子,把门堵个严严实实,淑贤被他堵在屋里出不去,气得脸都白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龙二上前一步,笑道:“妹子闲着呢?做什么活呢?”
淑贤怒道:“这个用不着你管。我问你,你进来干什么?”龙二道:“总也没见面了,心里想妹妹了,进来看看。”淑贤说:“你有点礼貌没有?进别人家不会敲门啊?再说我什么时候请你来的?请你出去!”龙二说:“妹妹息怒。今天我不请自来,是因为镇子上最近有些流言蜚语,怕你听了有所误会,我特地来解释一下。”淑贤冷笑一声:“免了吧。身正不怕影子斜,二爷心中要是没鬼,怕那些流言蜚语做什么?更用不着解释。”龙二将胸膛一挺:“妹妹这话说得对,二哥我是不在乎那些话的,就是怕妹妹听了心里有气。妹妹你放心,要是我知道是哪个乱嚼舌头,损了妹妹你的声誉,我找人剁了他的舌头。”淑贤哼了一声,没理他。龙二凑近一步,涎脸笑着道:“妹妹,听说最近你家里有些困难,有什么需要二哥帮忙的,别客气!”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沓钞票,递了过来,说:“这点钱妹妹收下吧,贴补一下家用。”
淑贤看着龙二递过来的钞票,气得胸膛起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怒道:“二爷,我这就不明白了,你这又打又拉的,是什么意思?”龙二一愣:“什么又打又拉?妹妹你这话是啥意思?”淑贤说:“你找人烧了我的房子,毁了我的诊所,逼那些债主上门讨债,又来这里送钱买好,二爷,这好人坏人你都做,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龙二尴尬地一笑:“妹子你误会了,我可没找人烧过你的房子,那都是刘四他们干的,我不知情啊。我对你的心,那可都是真的啊。我的亲妹子,我是真喜欢你!只要你嫁到我龙家,我马上给你扶正,让你当正室,再给你盖一间大的诊所,你看中不?”淑贤气极反笑:“二爷你今天怎么了?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喝多了酒来这撒疯?说的话真不着四六。既然你说到这儿,我也就给你交个底。我印淑贤既然嫁到了党家,那就生是党家的人,死是党家的鬼。我这一辈子跟定了姓党的,无论他是死是活,他都永远是我的夫君,我为他守着这个家,绝不会再选其他的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这辈子没戏了。”
龙二闻听此言心中一凉,脸上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森然道:“妹子可别说这绝话!我是给足了你面子,才来这里找你的。我且问你,我龙二哪点不如你那死鬼丈夫,你如此嫌恶我?”淑贤摇摇头说:“二爷你有权有势,我哪敢嫌恶你?不过,这世界上有种感情,你是永远也不会懂的,爱一个人还是不爱一个人,都不是勉强来的事。二爷请回吧,我心中从来没有过你这个人,你就不必费心了。”龙二冷笑道:“我肚子里没那些墨水,不知什么爱不爱的事。妹子,我只要你明白一件事,要是没有二爷我罩着你,你在这里一天都活不下去。你可得想明白了!”淑贤挺直腰板说:“二爷也不用拿话来吓人。活下去怎样?活不下去又怎样?我活得堂堂正正,就算是天天吃糠咽菜、风吹雨淋,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二爷你要是拿权势压我一个弱女子,让世人笑话的人不是我,是你。被人戳后脊梁的人也是你,不是我。”
龙二步步紧逼,淑贤无路可退,后背撞到了靠在墙角的衣柜板上。龙二伸手去摸淑贤的脸蛋,笑道:“妹子,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啊!”淑贤忍无可忍,骂道:“混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龙二恼羞成怒,指着淑贤骂道:“真是给脸不要!我不嫌弃你是被人用过的货,你倒来装清高。今天老子不降了你,就不姓龙!”龙二扳住淑贤就要亲嘴,淑贤伸手去抓他的眼睛,手腕却被龙二攥住,龙二使个蛮力,将淑贤甩到了炕上,身子压上去,淑贤奋力反抗,却被他粗重的身子压得动也动不得。
龙二将手伸到淑贤胸前,“嚓”的一声撕开了她的衣服,**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脯来,龙二惊呼一声,将脸埋进那丰沃的土地里连亲带啃,淑贤一边高喊着:“来人啊,救命!”一边用力向他脸上抓去,龙二的脸上立刻被抓出了五个血印,血渗了出来。龙二用手一抹,见手上有鲜血,怒极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反了你咋的!”扬起手来就是两巴掌,淑贤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神志都恍惚不清了。
龙二趁机紧紧压住淑贤,一只手在她胸前摸索着,另一只手向下抓住她的裤头,用力扯开。龙二按住淑贤的双手,让她无法再利指伤人,心里不禁想起刘四昨天的话,看来对付这种女人,霸王硬上弓真是个好法子。
屋子里充斥着龙二粗野的喘息声和淑贤悲凉的凄叫声,狂喜之下的龙二简直忘了身外万物,沉浸在终于将美人征服了的快乐里。他都没有注意到,这时院外有人走了进来。
项山推开院门,将肩上的袋子放下,那里面装的是几个红豆馅的黏饽饽。项山等人随着耿老精夫妇去庙会看热闹,原本准备玩到晚上才回来的,但是项山惦记着娘在家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一直心里不踏实,看见路边有人卖红豆馅的黏饽饽,知道娘好吃这一口,就买了几个先送回来。项山进院子时见院门敞着,也没喊娘,就悄悄进来了。他原本是想给娘一个惊喜的,却没承想走到院子里,隔着窗子就看见一个男人正骑在娘的身上**,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忙扔下黏饽饽,从地上顺手抄起一块砖头,冲进屋里,跳上炕来,照着龙二秃秃的后脑壳狠狠地砸了下去。
龙二见来的是党家的二儿子,心里又惊又愧,急忙提上裤子下了地,夺门就跑。项山红了眼睛,拿着砖头往上冲,却被龙二抓住胸口,一拳将砖头打飞,脸上又挨了几个巴掌。龙二虽然这几年被酒色大烟淘空了身子,但毕竟一身功夫没丢下,项山还远不是他的对手。项手被他抓住胸口抽嘴巴子,躲闪不及,又挣不脱,嘴角都被抽出血来,急中生智,将头低下来,对准龙二抓住胸口的手,一口咬了过去,龙二惨叫一声,急忙松手,只见手背上连皮带肉地被咬下一大块,血呼呼地往外冒。
龙二这下可真怒了,大骂:“小兔崽子,你不想活了!”上前一把掐住项山的脖子,怒喝一声,单臂用力竟然将项山从地上拔了起来。龙二另一只手抓住项山的腰,猝然发力,将他百十来斤重的身子高举过头。龙二红了眼睛,高高举起项山想一下子摔死他。
突然听得一声号叫,淑贤衣冠不整地冲到龙二身后,十指插入他的粗厚的后颈中,用力抓挠,龙二脖子剧痛,这劲一下子泄了,项山没能扔出去,从他手里滚落下来。淑贤披头散发,像疯了一样,张开双手,去抓他的眼睛,他的喉咙,龙二躲闪不及,被她连着几下抓到了脸上,脸上也挂了彩,龙二又气又恼,骂道:“贱货,你疯了吗?”一拳打过去,打在淑贤软软的胸口上,淑贤的身子横飞出去,把衣柜都撞倒了。
项山在地上打了个滚,全身痛彻骨髓,见娘被这男人打得飞了出去,顾不得全身疼痛,爬起来喊道:“别伤我娘!”冲到龙二身前,拳头抡成风车状向他打去,龙二躲闪不及,连中数拳,眼看着项山疯了一样地往前冲,他也不敢与之硬拼,避其锋芒,躲闪之间,寻着了个空隙,仗着臂长,手臂一伸就掐住了项山的脖子。项山要害被掐住,脸憋得通红,拳头打出去也渐渐没了力道。龙二狞笑道:“小子,我这就送你上路见你爹去!”
项山觉得脖子似乎被铁箍箍住,愈收愈紧,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心中惊惧,手在空中胡乱划拉着,无意间碰到了自己胸前贴身处的一个硬硬的东西。项山心念一动,急忙将手伸到脖颈下,摸着一条绳链,用力一扯,将绳子扯断,把那硬物捉到了手里。项山紧握此物,不管不顾地向前刺了过去。龙二只觉得腹部一痛,向下看去,只见项山手持一把薄薄的柳叶飞刀,刺进了自己的腹中,还来不及多想什么,项山已经将刀拔出,又一刀插向他心口处,龙二胸前中刀,惨呼倒地。项山跳到他身上,接连几刀刺入他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龙二的身上鲜血四溅,溅到了项山的脸上、身上。
淑贤被龙二一拳打倒,险些昏过去,头昏脑涨地勉强爬起来,正好看见了项山骑在龙二身上,用刀子不停地刺他的这一幕。淑贤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大声喊道:“项山,住手!住手!”项山却听不见似的,狠命刺着龙二,淑贤跑过去,用力抱住项山,将他从龙二身上拖了下来。
项山杀红了眼睛,喊道:“娘,别管我!让我杀了他,杀了他!”淑贤喊道:“不行,不行!”淑贤用力抱着项山就往屋子外面跑,龙二倒在地上,全身是血,哼哼着,也不知是死是活。淑贤把项山踉踉跄跄地一直拉到院门口,把他一边往外推一边说:“项山,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这一阵子千万别回来了。”项山说:“娘,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保护你。”淑贤急了,喊道:“你傻啊,你不走,一会儿他的人过来了,你肯定活不了,咱们一家子都活不了了!你快走吧!快走!”项山还不走,硬往门里进,淑贤更急了,叫道:“你杀了人了,你不走,等着官家来抓你吗?你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淑贤用头咚咚地撞门板,将头都磕出血来了,项山没办法了,说:“娘,你别伤了自己,我走,我走!”淑贤说:“快走,快走!逃到山里去吧!我不去找你,你就别回来找我们。”
项山跪下来给娘磕个了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看到他跑了,淑贤松了口气,拖着沉重疼痛的身躯回到屋中,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地上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真是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