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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5页)

淑贤探探龙二的鼻息,万幸!龙二还有呼吸。项山最致命的一刀是在他的心口附近,却终因准头不足,没刺穿心脏,其他几刀都没刺中要害。淑贤忍着身体的疼痛,翻开衣柜,找出了一小包创伤散,将药敷在龙二身体伤口处,先将血止住。龙二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含混地说道:“谢谢,你救我……”淑贤恨恨地说道:“我不想救你,我救你是为了我儿子,你死了,我儿子就肯定活不成了。”

7

刘四听手下人汇报龙二去了淑贤家,得意地眯起眼睛,对曾老全说:“你看吧,有好戏看了。”没过多久,手下人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二爷让党家的二儿子给砍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刘四急忙问道:“二爷活着还是死了?”手下人说:“还有半条命,听说是党家的那个女人救了他,要不就没命了。”刘四脸上难掩失望之色,骂道:“都说女人水性杨花,果然不假。她竟然救自己的仇人,这是什么打法?”龙二既然没死,他也坐不下去了,就算是猫哭耗子,也得过去装一下吧。

项山跑了,淑贤被收监,龙二身中十七刀,在医院里伤重不起。这成了镇子上、码头里传遍街头巷尾的话题。龙二的无耻霸道,让大家鄙夷不屑,而项山敢砍青帮老头子,这份胆识与勇气,让所有人都咂舌惊叹。不过大家也清楚一件事,项山虽然博得个口头彩,但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龙二横行霸道多年,如今被砍成了血葫芦,他哪能轻易放手?

耿老精担心着项山的安危。党家一出事,耿老精就急忙把项生、项河接到了家里,怕青帮弟子报复,规定他们哪也不能去,连大门都不能出。耿老精筹了一笔钱,去求刘四,问四爷能否帮个忙,留项山一条命。刘四对耿老精递上来的钱瞅都不瞅一眼,阴着脸说:“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问二爷。二爷可是被砍得差点成了残废啊。”耿老精赔笑道:“我还敢去问二爷?再说二爷现在在养病,也不方便见人,还请四爷帮衬着点。”刘四哼一声没说话。耿老精把钱留下走了。

耿老精想找着项山,把他送出港口,可是却不知道项山去了哪里。淑贤在监狱里托人带话,要见他。耿老精去探监,没敢和项生、项河说,怕他们跟着去。

在监狱里,耿老精见着了形容憔悴的淑贤。淑贤叮嘱,千万别去找项山,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找他,耿精的身边也肯定有青帮的人天天盯着呢。淑贤说:“项山不是项生,也不是项河、栓柱和鸣凤他们,他很机灵,也能吃苦,你要相信他,他自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这个时候,他回来反而太危险了。”耿老精担心地问:“嫂子,那你怎么办?我们怎么才能救你出来?”淑贤凄然道:“不用救我,我已经向政府认罪了,我承认人是我砍的,不关我儿子的事,所有的罪都由我来扛就是。龙二毕竟还没有死,他要是活过来了,我的罪就不会太大,关不了几年就能出来。我现在不怕政府审判,也不怕在监狱里关着。我就是怕龙二、刘四他们这些人会借机报复,伤害我的家人。老精兄弟,一切都劳烦你了,这个时候,你要替我照顾着项生他们哥俩了,一定不能让他们随便出去走动。”耿老精难过地掉下眼泪,说:“嫂子,你就放心吧。唉,真没想到党先生尸骨未寒,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嫂子,你本是天仙一样的人,可是现在却被关在了这又脏又臭的监牢里,龙二他们作恶多端,却都活得好好的,这世界哪有天理啊?一想到这个,我心里难受得要命。”淑贤微微一笑道:“老精,别抱怨了,所有的劫难都是命中注定的,对这些事,我已经心如止水,无怨无恨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项山,只盼着他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项山想起了老刘头的话,如果想见他,晚上来灯塔,学三声布谷鸟叫。项山看看天色此时尚未到晚上,只是接近黄昏,便跑到塔底下躲起来,海风呼啸而来,吹得他的脸刀刮一样地疼,他看看左右,除了远方海上靠泊的几艘大船,除了脚下的山石、耳边的海风,这里真的就再没有一个人了。

东南山灯塔前面有个卡口,卡口处建了个小窝棚,平时守塔人在这里看守,不让闲杂人等进来,到了晚上,守塔人会到塔里去住。按照港里的规矩,白天大船进港,南山灯塔处以旗杆顶上的信号旗为标志,按国际讯号法作为标准进行变换。夜间,就以灯光讯号作为进出港口通行标志。守塔人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事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塔。

项山走到卡口处,见窝棚门关着,里面却没有人。项山穿过了卡口,一直走到塔底下,开始学布谷鸟叫,“布谷,布谷”地叫了好几声,却没有回应。守塔人不在,这很反常啊。按照港口的值班制度,守塔人是不能缺席的。项山不管那个了,看见塔底有个小门,关得紧紧的。项山过去用力推了推,门欠开了一条缝,看来没有锁。项山用力将门推开,就到了塔里。

对项山等码头长大的孩子来说,南山灯塔一直是个神秘的所在。这灯塔并不太高,但因为伫立在东南山顶,所以一抬头就可以看得见,已经成了港口的一个标志。虽然经常来东山玩,但是孩子们却没有机会到灯塔里面。守塔人负责看塔,没有总经理的命令,绝不放人进来。项山长这么大,也还是头一次走进塔里。

项山喊声:“刘大爷!”却没有人应答,项山想:莫非是老刘头不在?项山看见室内正中间摆着个煤炉子,还有一个汽灯放在旁边。角落处,几十块砖头垒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木板,还有几个麻袋片子、一床薄薄的破棉被扔在上面,看来这就是床和被褥了。这里的装饰,和老刘头在码头的那间窝棚一模一样,同样简陋不堪。自塔底向塔顶处建有楼梯,可以直通上面,项山有心顺着楼梯上去,看看塔顶的风光,可是他一路跑来,身心俱疲,精力散尽,只想躺下睡一觉。见老刘头不在,他也不客气,直接扑倒在**,将麻袋片垫在身子底下,拉过薄棉被盖上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阵阵香气传来,把项山惊醒了。项山醒来后发现屋子里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清风冷气的,而是多了浓浓的暖意。原来是有人把那个煤炉子点起来了,炉火正旺,炉盖上面烧着一个小锅,里面传来一阵阵鱼香味。

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火候还没到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门被推开,老刘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包裹。项山语音混沌地喊声:“刘大爷!”因为舌尖被烫出了大泡,他说话都不流利了。

老刘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打开盖子,递给他说:“喝!”项山拿起来,一大口喝进去,一股冰凉的苦涩**流进口腔,刚开始进到嘴里为之一爽,接着口里、肚里就像下了火一样,腾地烧起来了。项山“啊”的一声,又把舌头伸出来了。刚才是烫得难受,现在是辣得难受了。项山问:“刘大爷,这是啥?”老刘头说:“烧酒!”项山“啊”了一声,舌头吐出来更伸不回去了。

老刘头抢过烧酒瓶,也喝了一大口,说:“小子,别龇牙咧嘴的了,酒是凉的,进胃里是热的,再传到身子里是暖的。想在这跑风漏气的地方挨过一冬天,没有这烧酒,没有这鱼汤,你能扛过去吗?”把手中的那个包裹放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副崭新的碗筷,还有汤匙等餐具,给项山盛了一碗鱼汤,递过去说道:“喝吧。知道你来,给你准备了吃饭的家伙。”项山喝口汤,心中充满感激。老刘头问道:“汤味怎样?”项山说:“好!”老刘头说:“火候差点,还得煮煮。你喝一口暖和一下吧,先吃点东西。”

老刘头从包裹里又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股肉香传了出来,里面包着一大块熏得有些黑了的肉。项山眼睛亮了,说:“天宝斋的叉烧肉?”老刘头说:“你识得?”项山说:“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东西。”老刘头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把柳叶飞刀来,将肉切下一大块,递给项山。项山接过来,闻着肉香,食欲大增,他大张开嘴,却只是咬了一小口,并不急着吞嚼咽下,而是缓缓地咀嚼着。

老刘头说:“大口吃吧,这块肉全是你的。”项山摇摇头。老刘头问他:“怎么?不喜欢吃啊?”项山说:“不是。刘大爷,我能带一小块肉走吗?我想回家拿给娘和哥哥、弟弟吃,我们已经一年多没吃过肉了。娘要是能吃一口这么香的肉,还不知有多高兴呢!”老刘头叹口气:“好,这剩下的一块我给你包上吧。”项山说:“谢谢刘大爷。”

老刘头从包裹里取出一摞大饼,递给项山,说:“就着汤,把肉夹在饼里,这样吃着更香。”项山接过大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也确实饿了。项山吃了几口,见老刘头什么也没吃,只是不时地喝一口烧酒,就问:“刘大爷,你咋不吃啊?咱们一起吃吧。”将大饼撕下一块递给他,老刘头摆手拒绝:“我不吃,我不饿,看着你吃就行。”老刘头把酒递过去,问他:“还喝不?”项山摇头,说:“不喝了,苦。”老刘头说:“再喝一口,暖和一下胃,剩下的我还有用处。”项山不愿违逆他,就接下来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肚子里又火烧火燎起来。

老刘头说:“我回来了一趟,看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去外面买了点吃的东西。”项山说:“刘大爷,真谢谢你。为了给我买吃的,你连塔都不守了,如果这事让把头们知道了,你就有麻烦了。”老刘头淡淡一笑:“没事,这几天船少,不用天天打灯打旗的,我有分寸。”

项山问他:“我刚才睡了多久?”老刘头掐掐手指头说:“有一个多时辰吧。”项山叹口气道:“真想回家看看去,也不知道我娘咋样了!可是我不敢回去啊。”老刘头说:“你又惹祸了吧?”项山说:“嗯,不过这次也不算是惹祸,是有人欺负我娘,我是为了保护我娘,才动手伤的人。”说到这里,他眼圈一红:“我爹要是活着,没有人敢欺负我们。”老刘头说:“我知道你爹死了。”项山眼泪掉下来了,说:“我给他看了你拿的那把刀,爹笑了,可还是死了。你的东西没救得了他。”老刘头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说道:“不说你爹的事了,是啥人欺负你娘了?”项山说:“是龙二。”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和老刘头都说了一遍。

老刘头呷了一口酒,愣愣地望着炉盖下面燃烧的火焰,默然无语。项山说:“刘大爷,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有家也不敢回了。我想来想去,除了你这里,我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老刘头说:“你这么想就对了,现在对你来说,就这里最安全。”项山问:“刘大爷,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娘呢?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帮我去镇上看看我娘她怎么样了?”

老刘头点点头,却没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指着**说:“把衣裳脱了,你躺下去。”项山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老刘头的话语里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项山脱掉上衣,躺到**。老刘头走过来,将烧酒倒在手上,按摩他瘀青红肿的脖颈处。老刘头微一用力,项山就开始咧嘴,老刘头说:“疼吧?忍着点。”项山说:“行,没问题。”老刘头用酒擦遍了他整个上半身,然后用干瘦有力的大手,替他按摩、推拿、擦拭身上所有瘀青伤痛的地方,擦完之后,老刘头说:“翻过身来。”项山翻过身来。老刘头又帮他用酒精擦拭后背,接着开始给他推拿按摩。老刘头的手太有劲了,按摩到痛处,痛上加痛,项山忍不住轻轻呻吟起来。老刘头说道:“你睡着时我摸了一下,你有些低烧。你是体内有了一股无名火,我得帮你把火逼出去。你别怕疼,疼总比死强。我告诉你,要是十年前的龙二,他这么动你几下子,你早就没命了。”

老刘头从头到脚给他按摩了一圈,项山只觉得全身上下疲倦顿消,骨骼松弛,神清气爽。项山说:“刘大爷你太神了,你给我捏完之后,我全身上下都舒服多了,也不疼了。”老刘头说:“不疼了就休息,我把灯熄了,你睡吧。”项山说:“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儿?”老刘头说:“你不用管我,你不是要我替你打听你娘的事吗?我一会儿也许还要去趟镇上,看看有什么消息没有。”项山说:“带我一起去吧。”老刘头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项山在卡口的窝棚里,看见了老刘头的衣服扔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圆滚滚的枕头和几个麻袋片。项山捡起了那个枕头,摸着挺硬实的,里面装的可能是麦秸之类的东西吧。项山想,老刘头昨天晚上一定是在这里睡的觉,他把暖和的屋子让给了自己。

8

龙二的伤还没全好,就开始犯鸦片瘾了。这天下午,他身子不太疼了,就又去了鸦片烟馆。躺在烟馆的**,龙二美美地抽了几口烟,昏昏地睡去了。睡了不知多久,一股疼痛的感觉猛然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人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说道:“我回来了。我也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太不是东西了,你竟敢欺负党家的孤儿寡母,还把我大嫂逼得进了监狱。这种兽行,实在应该把你千刀万剐,但是我念在你曾经两次救我的分上,先饶你一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给我马上下令,让你帮中的弟子放过党家的人,还要保证在三天之内把我大嫂从狱里放出来。而且从今往后,你青帮的子弟也绝不许再与党家人为难。你如果答应了,就给我点一下头,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龙二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点头。那人冷笑道:“我就信你一次,谅你也不敢骗我。最后再警告你一件事,今天我见到你的事情绝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你的家小都在这里,你要是敢多嘴,我先杀你全家,再杀你。今天我饶了你,不是你不该死,是我还念着你当年曾经把我送出港口的那点恩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点东西,是从你身下拿下来的,现在还给你,做个纪念吧。”几件东西落在龙二的身上,龙二看去,发现是五根被连根砍下来的手指。龙二这才知道自己疼痛的原因是什么,原来左手的五根手指被连根切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光秃秃的左手,龙二又惊又惧,昏了过去。

青帮子弟突然接到老头子的命令,不得再与党家的人为难,停止一切报复行为,接着,淑贤被从监狱里释放出来。龙二答应不再追究,双方私了。面对龙二如此的怯懦与退让,刘四百般不解。他去龙二家看望龙二,龙二有气无力地躺在**,手上还缠着纱布,他指给刘四看一样东西。刘四拿起这件东西,脸上立刻变了色,那是一柄做工精致的柳叶飞刀。

龙二说:“党家那小子就是用这把刀刺伤的我。他跑了,刀留在我身上,我把刀取下来,一直有所怀疑。直到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我才知道,原来他回来了,一直就潜伏在港口里,窥视着我们。这把刀一定是他给党家那小子的。他回来了,还把我的五根手指切下来了。我要是不答应他的要求,他立刻就能杀了我。”刘四惊惧地说道:“这是项老忠的刀啊?他还没有死,又回来了?四爷,我们该怎么办?”龙二狠狠地说道:“他回来了,我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现在没办法了,已经杀上门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一次,我不会再有妇人之仁,我决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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