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铁柱忍不住笑了:“大舅您想啥呢!肉是我弄来的,自家人吃自家人的,旁人能说啥?快回去叫妗子她们来,一会儿开饭了!”
赵满囤哪能不动心,老婆娃娃能沾点荤腥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应了声就往家跑,妈在屋里听见舅甥俩的话,端着碗热水出来,眼眶有些发热:“先歇会儿喝口水,饭马上就好。”
“妈,肉够吃不?”冯铁柱接过粗瓷碗。
赵桂英点点头:“够,还能剩下些。这么些羊皮,除了给咱仨做羊皮袄,再缝两床褥子,还能余下不少。”
冯铁柱眼睛一亮:“妈,咱这附近有黑市不?”
赵桂英刚愣神,路过的王强就接话了:“有呢!想换粮食?山下沟里有,得傍黑去寻,他们就那会儿出来,你妈知道路。”
一九六二年的西北山村,这种黑市虽说明令禁止,但有需求就有门路。
村里谁家粮不够吃,都得偷偷摸摸去换点。
深山老林里,只要手脚干净,倒也没人较真。况且猎枪子弹这些紧俏货,不靠黑市还真弄不来。
“队长,枪和子弹能弄到不?”冯铁柱往前凑了凑。
王强吧嗒着旱烟袋:“咋不能?就是你这几张羊皮不够看,最便宜的老套筒也得两三百块。”
“这么贵?”赵桂英眉头揪成了疙瘩,她知道枪杆子对儿子多重要。
“这铁家伙能不贵?先弄把便宜的凑合用,开春铁柱再进山弄些好东西,还愁换不到好枪?”王强磕了磕烟锅。
冯铁柱点头应着,王强又叮嘱:“可当心些,被抓住要蹲号子的!别给队里惹麻烦!”
“晓得了!”冯铁柱笑着应下。
没会儿功夫,妗子就带着俩娃来了。
开饭时窝窝头就着羊肉汤,大人娃娃都吃得额头冒汗。
这年月能敞开吃顿肉,简直跟过年似的。
下午冯铁柱跟着大伙儿修栅栏,专门指导着设了几个陷阱。
妈和妗子在灶台忙活,妗子起初还拘谨,上手剁洋芋块后也放开了。黑娃跟表弟表妹在院子里追着鸡跑,小丫头笑得咯咯响。
有肉吃的劲头就是不一样,日头还没落山,栅栏就全加固好了。
冯铁柱总算有了自己的小隔间,妗子特意从家里抱来旧棉絮,铺在土炕上厚实又暖和。
地窖就在隔间墙根下,掀开石板盖就能钻进去,里头还能从里面插上门闩,晒好的肉干都藏在那儿。
忙了一整天,冯铁柱倒头就想睡,可还得惦记着明天再管一天饭。
等这拨活计了了,他就得赶紧进山打猎,不然这点家底几天就吃光了,冬天非喝西北风不可。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院墙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很轻,却带着规律的节奏。
这声音不对劲!
他竖起耳朵细听,隔着糊着泥巴的木墙,隐约辨出是急促的喘息声,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用嘴喘气的动静……
不好!
冯铁柱猛地坐起身,几步冲到外屋,见妈还在煤油灯下缝羊皮,急声道:“妈!别缝了,快叫黑娃起来,钻地窖!”
赵桂英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针线都掉了:“咋了这是?睡魇着了?”
冯铁柱赶紧捂住妈的嘴,压低声音:“狼!有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