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顾沉渊,朝前走了半步低声说:“主任,专家是在开玩笑。意思是,这老伙计的牙都快磨光了,该退休了。”
其余的人这才懂了,陪着笑了。
顾沉渊切换成俄语,微笑着对专家说:“您说得对,中国老师傅也常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两,但马掌也得勤换。”
那位原本表情有些尴尬的苏联专家,随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说得好!”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个走在最后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越过张翻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年轻人,你很风趣!我喜欢!”
刘主任和几位县领导都看傻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村里人,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文化内涵,还应对得如此巧妙。
张翻译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狠狠地瞪了顾沉渊一眼,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小李也是满脸的难堪和嫉妒。
参观结束,一行人回到招待所的会议室。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一张巨大的技术图纸在桌上铺开,是苏联准备援助的新式播种机。
专家指着图纸上一个结构复杂的部分,开始讲解起来,语速很快,全是专业术语。
小李早就闭了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傻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翻译身上。
张翻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知识储备,主要是政治、生活,面对这些设备和工业的词汇,他要么需要查查字典,要么需要对方多说几次,但专家说个不停,他这会也抓了瞎。
他只能硬着头皮,连蒙带猜地翻译。
“专家说……这个……这个铁杆……需要调整它的力量……”
“不不不!”专家团长感觉他指的位置不对,立刻打断他,烦躁地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地方,又重复了一遍。
张翻译的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
那些零件长得都差不多,他实在做不到各个分得清,一着急把原理都说反了。
苏联专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不停地摇头,最后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会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主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急得不停地用手帕擦汗,心里把张翻译骂了一百遍。
要是把这次合作搞砸了,他这个主任也当到头了!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空气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顾沉渊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对着图纸,用一口流利又自信的俄语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