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宴席并非是心血来潮。
推杯换盏之间,曹操和刘备的态度已然明了。此次,曹老板的决心甚至胜过刘老板——势必生擒吕布。
这几年来,完全是养虎为患。吕布一直是他心中横着的一根刺,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此次大军集结,武将几乎都被点上了军书。
曹操本人带主力军直袭下邳,其余人兵分多路,齐袭徐州各郡。
理由也相当简单——忠心于西凉人的骨干,其实不多。大多数摇摆的士族极其容易被瓦解,曹操在濮阳那会儿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乔言自然也于军书之上,作为副将。她被曹操这句相夫教子的鬼话惹得心乱如麻,摊开地图,木然地看着她此次的目的地。
下相。
这小城名不见经传,居民也不过百户。只是位处于下邳和彭城交接的粮道上,已然是下邳最大的粮仓。
西凉人再骁勇,人也得吃饭马也得吃草。断了粮道便能成功一半。
这事需要的就是迅速,而夏侯渊刚好以速度著称。他率一千精骑兵,连夜从颍川各地收调脚程最快的马匹,看上去兴致冲冲。
乔言对做他的副将并无异议。夏侯渊为人正直,耳根子有软,说好听点便是听劝。除了说些怪话将她和荀彧配对子之外,此人对于乔言来说没有任何缺点。
夏侯渊举着名册一一清点,一回头看见乔言正收拾自己的行装,热气腾腾地凑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乔言就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乔将军啊…”
夏侯渊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悲痛。
“荀彧先生此次不随军啊。”
谋士们和他们武将不同,身子骨不够硬朗。先前夏侯渊便目睹过郭嘉瘫软如面团,差点口吐白沫,给他带来了不少心理阴影。
从此以为,聪明的大脑必定有残缺的体魄。而荀彧先生这种士族出身的公子更是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马上的苦。
也无他法,乔言和荀彧不得不分开一段日子了。
夏侯渊深沉地望向远处残阳。
“每次前赴战场,我都要和大哥告别。兵家之事可说不准,别给自己留遗憾。”
这说得倒没什么错。
虽说乔言一直以来总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告别和遗嘱。对她而言,重要的人比如母亲乔氏如今在长安,来信看着生活过得不算差。
而其他人,也轮不到乔言来担心。关系网中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算不了什么。乔言无非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乃至这个时代的过客。
她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是夏侯渊还在哐哐拍她的背,拍得肩膀麻木。
或许是被他热切的眼神打动。
夜里,乔言鬼使神差地,敲响她邻居的院门。
郑成开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也没通传,直接侧身让她进了院子。
荀彧喜静,仆从们也都歇息,只剩主屋还亮着灯。烛光微闪,有身影靠在窗边,捧着一卷书。
乔言还没来得及叩门,声音便传来。
“进来吧。”
荀彧大概是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水汽。已经是深夜,温度带了凉意,他却只穿了轻薄里衣,微透湿色。
乔言移开目光。
“已经是秋天,小心着凉。”
荀彧依旧没有加衣服的意思,快步走来。他一幅做错了事情的表情,执起乔言的手。
“抱歉,是我让曹将军误会了。我本意并非如此,是公达他心急了些…阿言不会相夫教子的,我主动和曹将军澄清了…”
他有些激动,但乔言只是垂着脑袋,荀彧猜不出他的想法。
“荀氏那边,联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