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铺掌柜从来对周文晏这些读书人都很礼遇,况且周文晏为人随和也不酸腐,所以他很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周文晏思虑片刻,“这会还有事,就先不看了,待事情办完了我再来。”
“好,您先忙,那我就先给留着。”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周文晏从书铺出来后,便去置办了四样礼物,虽不多贵重,但到底凑了四样,也很能拿得出手了。
到了老师那里,师生寒暄一阵后,果就有好消息。
“合该你运道好,听说你是十几岁就中的秀才,知县老爷亲自发的话,就准了你去刑房做文书。”
周文晏一听这话,见是知县老爷发了话,就知此事定是板上钉钉。
忙起身深谢,“学生这些年一直忙于科考,也未曾多上门看望您老人家,还累您为我的事儿奔忙,着实过意不去。”
李棠忙摆手让他坐,长叹口气,“依你的才华,中举本不成问题,奈何天意弄人,也罢,既是做了决定那就不去多想。
现如今,有了这营生,就好好去做,说起来,刑房的事儿若做好了也是一件利民于国的好事。
人啊,一辈子长着呢,哪能一帆风顺、不受点挫折的?只要想开了,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周文晏听了点头,老师的话其实也是他心里所想,忙道:“老师您放心,以后我必好好过日子,衙门里的事儿也会用心去做。”
自己这些学生中,说起来,周文晏为人最是厚道谦逊,这也是李棠甘愿为他奔走的原因。
听到他这话,笑道:“你能想开就好,我啊,可都替你想着呢!你现在先去刑房好好干,熟读律法,用心去写文书,更要把案件卷宗仔细研读。
衙门的陈典吏与我交好,他还没几年就要致仕,典吏一职事关一县的刑狱官司,虽不入流,却也是一方小吏。
几年后,正好你在刑房也历练得差不多了,你是秀才出身,到时候我再帮你与陈典吏那里上下疏通,不怕帮你谋不了这职位!”
周文晏看着花白头发的老师口里说着对自己未来的安排,只觉感念不已,忙又起身深深拜谢。
李棠见他眼眶微红,忙起身扶了他坐下,“这些年你虽不来看我,但我却知非是你不肯来,只是觉得羞于见我罢了!
你父母亲人皆无,我自然替你多打算些。中午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吃,你师母已是在厨下忙活好一会儿了,待会咱们喝上几杯!”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老师好好喝两杯!”
中午,这一对多年都不曾好好说话的师生,把酒言欢,谈天说地,以至于周文晏从李家出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不善饮酒,幸好有了师母的醒酒汤,这会子才不至于太难堪。
老师那边已经跟衙门里的人说好,明儿他就可以先去衙门看看,具体情况且等去了再说。
有了这营生,周文晏的心里可算是有底了,虽中午喝的酒还未散去,被冷风一吹更觉头昏脑涨,但他却心情舒爽。
先往书铺去了一趟,依旧是领了些书回来抄,今儿置办了几样礼,银钱上已经很是捉襟见肘。
再不接点活计,倘若遇上个急难事,身上愣是掏不出二两银子来,那可真叫人笑掉大牙了呢!
怀里抱着书,周文晏一路心情大好地就归家去了,而此刻的香云也在家里忙活着呢!
她歇了个午觉起来,先去看了看晒着的菜蔬,表皮已经干瘪了不少,明儿晚上就能腌了进坛子了。
把昨儿压了重物的大草鱼端了出来,香云又去准备几样东西,便开始腌鱼鲊了。
把洗净晒干的小瓮拿来,先在瓮底铺上一层干荷叶,这还是早上卖鱼的老丈送与她的。
俱是又大又干净的干荷叶,凑近了闻依稀还有荷叶的清香气息,做鱼鲊时用这干荷叶再合适不过了。
干荷叶密密实实铺了一层,放上提前煮好的糁(读shen)。
而所谓的糁就是煮好的硬米饭,煮饭时水一定不能多加,煮出来的饭得要粒粒分明才是最好,否则太软的米饭会让鱼烂掉。
再加上茱萸粒、橘皮丝、上好的黄酒、花椒、茴香,把硬米饭与之搅拌均匀。
接下来,一层鱼、一层糁、交替铺在小瓮中,直到所有的鱼和糁全都铺完为止。
最后,在顶层继续铺上干荷叶,一定要多铺上几层,这样才能防止飞虫钻入。
盖上小瓮的盖子,香云又用了两张厚油皮纸裹了瓮盖,反复拿草绳紧紧地系了好几遍。
至此,她心心念念的草鱼鲊就腌好了。
刚才在拌糁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迷人的香气,相信等上一个月的功夫,开瓮后,那时的草鱼鲊定不会让她失望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