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邹师傅好像突然变得不爱讲话起来,进了房间就开始干活了。
海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噔噔噔”地跑出家门去,敲响了同一单元楼对面这户人家的门。
“王婶婶,王婶婶,是我,我是海心。”
敲了好几下,才听到里面不耐烦的声音:“来了来了——没事,不是抄煤气的。”后半句像是对家里人说的。
海心乖巧地等着。
烫着泡面卷的王婶打开门,没好气地粗噶着嗓子问:“什么事啊,又没鸡蛋了啊?”
“王婶,我姨妈不在家,家里有人修东西,您能帮我看看吗。”
王婶眸光一闪,探头往海心家望去:“春萍不在啊?谁来你家了啊?”
海心抬起头,扯住了王婶的碎花圆领套头衫的下摆,示意她近一些。
王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半弯下腰。
海心贴近她的耳朵,小声道:“王婶,他看我,我有点害怕。”
说罢,海心听到王婶原本粗重的喘息好像停滞了一下。
可是等海心想看王婶的表情时,却发现她已直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海心家门口。
王婶一米七五的大高个,膀大腰圆,就像一座小山一样,靠在海心家的门框边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注视着房里的情况。
海心仰着头,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踏实极了。
“谢谢王婶。”海心小声道。
邹师傅是十一点多的样子离开的,走前匆匆忙忙的,只说姨妈已经给过钱了。
王婶则是难得地喊海心来家吃饭。
以往姨妈忘记给钱买菜,海心找她借两个鸡蛋,都是要好一通看她脸色的,今天却格外好说话。
海心有礼貌地婉拒了:“谢谢王婶,但是姨妈昨晚给我们炖鸡汤了,还剩了好多!”
吃完饭,陈厉去睡午觉了。
海心把碗筷简单收拾,就再也等不及要出门。
她没有太多可以挑选的衣服,穿上了昨天那件Polo衫,用清水把自己毛糙的头发打理整齐,又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
临走前,海心从家里翻找出一个“水镜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帆布袋,这个带子干净还结实,适合带出门。
她将书和图书卡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将布袋背在肩上,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
海心轻轻关上防盗门,祈祷着没有吵醒陈厉。
就在她离开后,过了不到半分钟,陈厉的房门打开了。
他压根没睡着,顶着一头乱发,也手脚并用地趴到窗台上张望。
视线里,海心已经踏着欢快的小碎步走远了,身上挎着的小布袋也随着她的步子一蹦一跳的,昭示着主人的兴奋和激动。
陈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双手牢牢扒拉住防盗窗,越攥越紧。
脏兮兮的窗帘在他巴掌大的脸上投出一片灰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