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有钱。”海心不想和他在这里推诿拉扯,于是转过身去,侧对着他,迎着高处的风,眺望着医院周围的城景。
陈厉那边好久都没有声响,耳边只有猎烈风声。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海心伸手抵住前额,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了。
“你不愿意花我的钱?我是你哥。”却听陈厉的嗓音里透露着一丝古怪的情绪。
海心才发觉,刚才两人不说话沉默的时间里,陈厉一直在盯着自己,视线在她身上扎了根似的。
“你是我哪门子的哥?”海心反而笑起来,她干脆不再和眼前的人打哑谜,“你早就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在这装什么?”
“海心,你被带坏了。”他却恍若未闻一般,眼神定定地黏着在海心身上,海心几乎从他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偏执的迹象,除了眼底的红血丝惹人注目之外,他的眼眶都是通红的,嘴唇也因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咬紧牙关而显得扭曲。
“什么?”海心没听懂他的胡言乱语。
却见陈厉一松手,装着钱的牛皮纸信封和他支着的拐都摔落在地,发出脆弱的响动。
他竟然靠着一只腿的力量支撑住,一步步朝海心那里挪动了去。
海心还未回过神来时,双肩就被他颤抖的手按住了。
他的力气出奇得大。
加下来说的话,却比他的双手更能钳制住海心的身体,让她如遭雷击,全身僵住。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一样,质问着海心:“那个每天在学校门口找你的男人,你们住一起了吧?不要我的钱,回去就花他的钱?我们才是一家人啊海心……你被他带坏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啊海心,我们小时候……”
“你跟踪我?”被他的手触碰的地方,火舌舔过一般灼热刺痛,海心用手臂抵住他的两只手腕,试图分开他两只手的桎梏。
原来这么多天没有在学校见到陈厉,并非他没有来,而是在暗处盯着她和季风。
他都看到了?看到季风的脸了?难道也看到他们去了哪些地方……
陈厉却戚戚然地笑起来:“怎么跟?我是个残疾,海心,你们俩每天都那么开心,你就那样笑着看着他,你们走得那么快……每天,每天,每天晚上,我接你放学的时候,你怎么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一个笑脸?就因为我是个废人,我让你丢脸了?”
眼见这个人颠来倒去地开始说一些混乱的语句,恐惧也在海心的心底油然而生,她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压低着嗓音在他耳边吼道:“你疯了吗?我为什么抗拒你,你比谁都清楚,能不能不要做那些恶心的事,说这些恶心的话?”
陈厉有些疯样的笑意却突然收起了。
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眉头也深深地拧起。
他弯下腰,想要和海心额头相抵:“这不恶心,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为什么你到了现在才开始抗拒我……”
海心用手挡住他的额头,用几乎仇视的目光瞪视着陈厉那张表情诡异变换的脸。
“因为我讨厌你,听清楚了吗?”她同样也一字一句地回敬过去,生怕陈厉听不清一样,又重复强调着,“我,讨厌,你,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讨厌你。”
这句话像是激怒了陈厉。
他像一头垂死挣扎的疯兽一样,在铁笼子里不顾一切地摆动自己的残尾。
扣住海心肩头的手愈发用力,十个指头死死嵌入,他用逼问的语气穷追不舍:“是不是那个男的碰过你了?海心,你还小,你根本不懂,那些都是社会上的人,都是要害你的……你让他碰你了对吗?他可以碰你,对,他就不讨厌了?你给他了对不对?海心,看着我,你对哥哥肯定有误会,但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一起的对吗,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像是积攒的情绪到达顶点,气压阀再也承受不了磅礴而来的鼓动,海心一瞬间从身体里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气。
她一把挣脱了,将陈厉狠狠推翻在地。
他摔倒时眼里压根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想着伸手扶住地面,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下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海心绝望地听到自己的嗓音里有难忍的哭腔,比起绝顶的愤怒,她身体里澎湃着的更多是无能为力。
“我就这样,我这一辈子都是这样的,就是一个恶心的瘸子。”
陈厉仰倒在地,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海心。
他眼角的泪一滴滴接连不断地滑落,嘴角却带着快意的笑,仿佛披露对自己的厌弃,是一件他酝酿多年来终于得以成就的快事。
海心离开天台的时候步履极快,她只想把这怪诞的一切抛在脑后。
关门时,陈厉仍躺在那里,就像是死了一半,不愿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