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嫂、嫂子……”她抽噎着,“三十两……我们拿什么还啊……”
江宛看着她。
十四岁的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一样,头发还枯黄枯黄的。
在她那个年代,这姑娘应该在上初二,或许还在为考试不及格而发愁。
但现在,她蹲在一个破院的墙角哭。
因为家里的顶梁柱,一个倒了,一个走了。
家徒四壁中,还倒欠了三十两的巨债。
江宛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有些硌手的肩膀。
“别哭了。”
周小禾吸了吸鼻子,泪珠子还挂在脸上。
江宛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劝道:“去熬药吧,你爹该吃药了。”
周小禾“嗯”了一声。
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后院跑去。
江宛站起身,继续往后走。
经过正房时,婆婆余氏站在房门外,她手里攥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帕子。
四十不到的年纪,看着像六十多,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看见江宛,她嘴唇哆嗦几下,眼泪就滚了下来。
“宛儿……”
江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道:“你也别哭了。”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旋即补充道:“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那眼睛也经不得你继续哭下去了。”
余氏愣住了,暂时也忘记了抽泣。
大抵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除了哭两声缓解郁结的情绪,还能做点什么。
江宛没管她的反应,径直走进了公婆的房间。
药味、潮味。
还有一股子久病在床的腐朽味。
周祥贵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
他是一年前,在取货的路上从山上摔了下来。
伤了腰,一直没好利索,后来又染了风寒,就这么躺下了。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颧骨高高突出,但眼睛还算清亮。
“你娘都给我说了。”他开口,语气很轻,“三十两、半个月。”
江宛在床边坐下,静静听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