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句叹三声。
江宛却始终淡淡地听着,时不时“嗯”两声,避免冷场。
等他终于倾诉完,江宛开口了。
“爹,我既然嫁到周家来了,自然是要为周家考虑的。”
她顿了顿,看周祥贵张嘴要说话,赶紧抬手拦了下来,“您先别说话,等我说完。”
“我是这么想的。咱家现在都这么穷了,讲究那些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脚一步,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的日子,您说对不?”
她看着周祥贵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凄楚,“再说了,等祁山回来,总不能连个家都没有了吧?”
她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诚恳又真挚。
周祥贵是有脑子的,但也架不住她这么忽悠。
对家庭的亏欠、对自己病体的无力、对儿子的牵挂……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这个当家人,最后反倒需要一个刚进门三天的儿媳妇来撑起这个家。
周祥贵渐渐红了眼。
他哽了哽喉咙,撑着身子坐起来。
把水碗放回凳子上,然后掀开褥子,两只枯瘦的手在被褥下面一通摸索,很快就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你有主意就行。”他摆了摆手,强逼着自己不咳出声来,“爹现在是帮不上你了。”
他把红布包递给江宛,“这个你拿着,里面有附近庄子的路线图,还有几两碎银。
要是路上遇上点什么事,也好打点打点。”
江宛接过,道了声谢。
将红布包揣进怀里,对周祥贵说道:“爹,您好好歇着。等粥熬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周祥贵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江宛转身出了门。
门板合上的一瞬,里面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她站在门口,不由得叹了口气。
或许是周家人本就淳朴,也或许是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她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她说要当走商,撑起铺子,周祥贵就把压床底的买药钱掏出来给她了。
这份信任,还真有些沉重。
她隔着衣裳捏了捏红布包,能摸好几块小碎银的棱角。
“太实诚了……”
江宛已经习惯了用花言巧语换取利益,可当周祥贵红着眼眶,把续命钱塞到她手里那一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双手瘦得皮包骨,递过来的时候还在发抖。
“唉……”江宛站在屋檐下,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