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伸出双手替他折叠袖管。她的指腹隔着布料,将那宽大的袖口一层层细致地向外翻折,动作间,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小臂内侧敏感的肌肤,那触感犹如被火舌轻轻舔舐,激起一阵战栗。
义勇垂下眼睫,视线凝在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身上。这个距离实在太过危险,他能清晰地数清她低垂的羽睫,嗅到她发丝间萦绕着的清新恬淡的皂角香气。她的手指还在认真地折着他的袖子,动作细致而轻柔,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好了。”她将袖管稳稳固定在手肘处,刚一抬眸,便毫无防备地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波中。
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
初来的脸颊如同被燎过一般迅速升温,她慌乱地垂下眼睑,做贼般退开一步,转身扑向滚沸的高汤。
义勇僵硬地回身,重新拾起菜刀。案板上再度响起笃笃的切菜声,只是这节奏,听着比方才要凌乱急促得多。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唯余汤汁沸腾的咕嘟声与凌乱的刀声交织。
“义勇。”初来背对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嗯?”
“你切得比刚才好了。”
义勇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香菇,确实比刚才均匀了一些。
“嗯。”
初来没有回头,但义勇瞥见她的耳根又红了。
等煮物在锅里慢慢炖着,初来开始料理象征无病无灾的黑豆。她将洗净的黑豆倾入陶锅,注水、下糖、添酱油,随后将其挪至另一口小灶上。义勇已经把剩下的香菇切完,立在一旁注视着她。
“义勇,你知道煮黑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义勇想了想:“火候。”
“对了一半。”初来走到他身边,指了指灶上的锅,“要一直看着,不能让汤汁干,也不能让豆子糊底。需时不时搅动,确保每一颗豆子都均匀受热。”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就像训练一样,不能偷懒。”
义勇沉默地望着她。
“这个重任便交由水柱大人了!”初来笑着说,“我去准备别的。”
她转身去拾掇腌制入味的鲷鱼,将其摊平在铁架上,开始拨弄炭火。义勇则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盯着那锅黑豆,隔一会儿就用勺子郑重其事地搅动一下。
初来在翻弄烤鱼的间隙,总会忍不住分出心神去偷觑他。他冷峻分明的侧脸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还有倾身搅弄汤汁时背脊绷出的流畅线条,心底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塌陷了一块。
很快,黑豆的甜腻、鲷鱼的焦香与煮物的咸鲜便在逼仄的灶间内剧烈碰撞,勾勒出最为纯粹的人间百味。
义勇盯着锅中翻滚的黑液,忽地发问:“你一直都自己做饭?”
“嗯。”初来手上动作未停,“以前照顾母亲的时候学会的。那时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人做饭。”
义勇陷入一阵静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辛苦了。”
初来翻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如同风过无痕的湖面,坦然且释怀。
“都过去了。”她嗓音轻快,“而且现在这样……也很好。”
义勇没有接话,继续搅动锅里的黑豆,握着木勺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日轮高悬。黑豆出锅,鲷鱼烤就,煮物亦软烂入味。初来将这满载心意的料理分门别类地码入精美的漆器食盒中,动作行云流水。
“差不多了,”她把最后一个食盒盖上,“可以准备最后几个菜了。”
义勇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看着那几盒摆放整齐的御节料理。
“太多了。”他说。
“过年嘛,就要丰盛一点。”初来仰起头,眼角眉梢都挂着明媚的笑意,“义勇以前一个人过年,肯定没准备这么多菜吧?”
“嗯。”
“那今年更要好好吃!多吃一些。”
说罢,她又马不停蹄地准备鲑鱼萝卜和蕨饼。她手起刀落,将白萝卜斩作滚刀大块,鲑鱼切作厚片,一股脑儿倾入高汤锅中,撒上作料,重重扣上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