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经疯了,我们不如再去寻别的线索?”姜觅转过身对谢衔这样说着,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富商。
她冲谢衔眨眨眼,谢衔当即明白她这是要做戏给富商看,试探富商是真疯还是假疯。
于是他幽幽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打算同他商量他家里人的后事。”
姜觅注意到,富商听到这句话时瞳孔收缩,眉头瞬间皱起,随即又疯疯癫癫地笑起来。
她暗道,这富商的演技还是太拙劣,不及谢衔分毫。
姜觅无视富商的装疯卖傻的行为,平静地与之对视,揭穿道:“你以为你死了,真正的凶手会放过你的妻子儿女吗?”
先前来牢房之前,谢衔跟她简单说明了这位富商的家境,一儿一女,夫妻和睦,这种人不会对生毫无留念。
这是富商隐藏在心里的执念,他无法逃避,神情一时间变得悲凉,无力地倒在干草堆上如同一条搁浅的鱼儿,眼眶含泪却落不下一颗,喃喃道:“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姜觅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看着他。
富商的眼神落在正前方的虚空,好像根本就没在意她。
姜觅的声音极轻,道:“现在装傻只会加重你自己的嫌疑,坦白才是现在唯一的退路。还有十日你就会被执以死刑,可这并不是结束,你的家人都会因为你的死被冠上恶名,也不会被背后真正的凶手放过。”
富商瞪大充满血丝的双目,发出犹如从齿尖咬碎了的声音:“不——”
姜觅道:“如果不想,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句话,你必须如实回答,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富商猝然起身,瘦得能清楚看见血管的手臂开始颤抖,他双手捏紧姜觅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别样的光芒,激动得忘乎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救我!”
姜觅没想过要躲,她必须给富商足够多的信任感,富商坚信自己能救他,才会将细节全盘托出,最终达到双赢的效果,所以她坚定道:“我能。”
姜觅欣喜地笑了笑,随即看向牢房外面,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谢衔早就离开了,还顺便带走了那些官吏。
被人信任的感觉再怎么说都是好的,可是姜觅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谢衔和她的目标一致,都是要查出姜家灭门案的幕后真凶,可是富商成为新的替罪羊即将被处死,马上就会结案,再难重查,谢衔为何丝毫不慌,还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姜觅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个疑问,可是她苦想不出,只能专注眼前与富商的对话。
富商姓李,名润生,是京城人。家里人做首饰行生意,到了李润生手里生意日渐鼎盛,首饰匠人制作金银首饰需要大量的铁器工具,所以李润生经常出没在那家打铁铺。
“打铁铺作头记载的账本上面写着你近些年来多次购置熟铁锻打成的铁钩,可是真的?”姜觅循循善诱道。
李润生摇头如捣蒜,声音激动道:“不是我,我没有!我向来只收铁器工具,从未在他那购置铁钩!”
姜觅死死地盯着李润生,道:“可是那个账本上有你的署押。”
李润生的表情有一瞬间地呆滞,随后忿然道:“我从来都没在购置铁钩的账本上签字画押!”
姜觅走出牢房后,谢衔在外面静候着。
他手上不知从哪摘了一只粉色木槿花,是庄严肃穆的大理寺中唯一可亲的颜色,也与他衣服上的暗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觅缓步靠近,他似乎也没有发觉,依旧用另一只手逗弄着这朵木槿花。
姜觅轻咳几声,谢衔这才看向她。
“他怎么说?”谢衔将花随意丢在地上。
姜觅的视线从地上的木槿花上滑过,看向谢衔,道:“他说账本上的署押不是他写的。”
谢衔反问道:“他说,你就信?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这时,唤疑从不远处疾步走来,将手中东西递给谢衔,道:“少卿,这个就是打铁铺作头提供的账本。”
谢衔翻开账本,他弯腰靠近姜觅,账本拿得极低,方便姜觅查看。
两人将重点放在账目上面,但账目上数字零散,都对得上总账,时间线也对得上,这显示不是做的假账,幕后真凶也没有愚蠢到如此地步。
姜觅看着账本,眉头越皱越深,问道:“这账本涉及金额大,可有中证人?”
谢衔点头:“自然有中证人,中证人也证实了这个账本是对的。”
姜觅更加疑惑,恨不得将账本看出一个洞来,她极为专注,已经在不经意之间将账本夺到自己手中。
谢衔看着自己两手空空,没忍住勾唇,身旁的唤疑刚要出声提醒,却被他一记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