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逾哪知苏星垣将她贬入泥里,见苏星垣不说话,她也欲早些脱身,接着说道:“不过三郎君您有一点说对了,知道殿下见的是您,我便终于能放下心,这厢就不便再打搅了。”
“徐娘子也只是因为在意本王一时昏了头。罢了罢了,你就先回去吧,下不为例。”魏王迅速盖棺定论,将此事完结,“苏三郎君,那依你看这筵席是否还要继续啊?”
既然魏王都开口,连他不都计较,那自己也不能再强留人。正事要紧,苏星垣恢复到最初见到魏王的那副模样,亲近到几欲同他把臂言欢,带着魏王回到风荷苑中。
傅云逾回到候在添香居门口的马车上,蓝灼原本懒散地倚靠在马车厢内,见有人掀开帘子,立马翻身坐起。
“循昭?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云逾把方才里间的事当成轶事给蓝灼简述。
蓝灼托腮听着,用她的武学知识分析:“天下能做到听声辨位的人不超过五个,且都是隐世高手,苏郎君应该没那么神通广大。大概是通过周围嘈杂环境对比听出有个房间里没人,这就像鹤立鸡群能一眼看出一样,我也能做到。”
傅云逾知晓蓝灼的耳力,毕竟她是能听清细微虫鸣的人,还能与其沟通。虽然她对蓝灼能与虫鸟沟通一道上还存疑。
“如果你一开始就真的躲在他们两个桌子底下,他很可能真的就发现不了,这就叫大隐隐于市,藏木于林。而你呢,就叫弄巧成拙,作茧自缚。”蓝灼老神在在,自矜于自己近期的语言学习成果。
傅云逾书架里那么多书,她只挑通俗易懂的话本子看,看到《金鳞记》,里面经常有成语典故出没。实在是故事情节扣人心弦,不然她一定不会看这种在她眼里聱牙佶屈的东西。
“好你个蓝灼,现在伶牙俐齿的,我都要说不过了。”傅云逾欲反击,她看准蓝灼弱点,直捣黄龙——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蓝灼连忙求饶,转移她注意力:“我们今日就这样回去了?”她和傅云逾难得来一趟添香居,什么都没做无功而返,未免也太不值当。
显然蓝灼是“来都来了”准则的奉行者。
“有理。”
显然傅云逾是这条准则的追随者。
苏星垣和魏王的谈话听不得,在她的添香居享用一餐还是易如反掌的。
二人交换眼神,不用再多说一个字,默契地下了马车。
傅云逾原本想着找万掌柜了解一下和汇文书肆合作的跟进情况,可有了方才那一遭,万喜进今日约摸是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向来对替她办事的人留有莫大的慈悲,决定今日放过他,合作项目不急于一时。
于是傅云逾与蓝灼二人在添香居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转角处穿梭,在四下无人处轻车熟路走进一条密道,一条通往傅云逾接手添香居后量身打造的秘密会客厅。
不过这个会客厅也不过只接待过魏王而已,而且自从她默许梁铨随时随地可以潜入自己居所后,这里也迅速名存实亡。
如今这里配备了笔墨书桌,便成了傅云逾偶尔亲自来处理添香居经营问题的场所,以及大部分时间用来满足他们奢华的食欲。
现在他们能信得过的人不多,积极地考虑下,魏王总会渐渐招贤纳士,也是为日后做准备了。
等一下,她好像遗漏了什么事。
傅云逾虽然记忆超群可以称得上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但不能把所有经历过的东西都往脑中记。她依然重视效率,适当撇去一些,有所取舍,只记下重要的部分。凡所疏漏,理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廿六……”傅云逾喃喃自语,试探地问蓝灼,“你记得我有说过廿六日有什么事吗?”
蓝灼摇头:“别问我,这种事只有赤薰知道。”
蓝灼应该是把她所有的细心都留在武学上,风吹草动处处异动都能注意到,而日常中完全不拘小节。傅云逾心道果然,她问之前已经不报希望了。
也罢,她推开门,发现里面竟然有两个人已经捷足先登,一人坐着,一人伺立在身旁。
见到有人,傅云逾和蓝灼都愣在门口,而那两人也被推门的声响惊到。抬头望去,四双眼睛相对,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对方的到来,空气凝滞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是蓝灼率先打破沉默,她指着对面的一人对傅云逾说:“我想起来了,廿六日,晨钟!”
而晨钟身旁的那人,即使在饭桌上手中拿的也是纸卷而非筷箸,这通身气派,不是沈道孚又是谁。
不用蓝灼的提醒,她见到眼前两人时当然也想起来了。竟是那日她做的那个顺水人情,之后却因为发生了其他事打岔,把这卖的人情忘了。
的确,这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只需要放着不管即可皆大欢喜之事,但谁知撞在一起……
作为邀请别人使用这间雅间的人却在后来突然闯入,撞见他私下用餐的样子,使“雅”而不雅,怠慢了人家,着实尴尬。不知道沈道孚会不会心生不满,世家子弟对于礼仪总有些堪称怪癖的追求,只盼他不要因此鄙夷自己。
今日真是祸不单行。
傅云逾没能像面对苏星垣时那样随口找到借口,基于对沈道孚浅薄的认识,直觉告诉她,巧舌如簧是最糟糕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