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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

身边人一般高的草丛在他们走过之后会重新立起来，且不说那些侍卫，就是她自己，此刻要叫她原路返回，恐怕也无法做到。

她问出自方才起就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的确，她在浣花堂就意识到，是裴洵在暗中打点，才叫她禁足后半段的日子不至于太过难捱，但……

公主和亲是圣旨，助她逃亡简直与抗旨无异，这可是死罪。要他人为自己做到这一步，郑沅想都不敢想。

裴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不放心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里带着凉意的风一吹，顷刻就会消散。

落在郑沅耳里，却是重如千钧。

*

出了小径，又是别有洞天。

山上有条暗河，积年累月的冲刷，竟形成了个四通八达的溶洞。

在此处，任何一点小的动静都会在四周的石壁上不断反射放大，易被察觉，又因为地形复杂，稍不留神便容易与同行者走散，寻找起来相当复杂。

简直像是为她准备好的一处藏身之地。

他们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穴里，裴洵抱来一堆干柴，用火折子生了火。

火光闪烁，将洞穴照亮。二人面对面坐在石头上，郑沅看着他，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裴洵明明耷着眼皮正往火堆里添柴，却像是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似的，“想问就问。”

郑沅：“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选今日逃跑的？”

裴洵：“你托宫女给你送膳食时将磨好的杏仁粉带进浣花堂，我猜测，是为在途中制造生病的意外，或掩人耳目，或拖延时间。等过了今日，出清辞山，进入镛城地界，地势一马平川，就算成功跑出来也无处藏身，所以今夜便是你最好脱身的时机。”

郑沅一言不发听完他的分析，不禁暗暗佩服，果然心思缜密，非常人所能及。

“裴洵，你真聪明。”她如是想，便如是道。

裴洵抬眼，对她突如其来的夸赞没作回应，瞧着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双颊，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抛给她，“你先搽药。”

郑沅接过药膏，抬手从脸颊摸到脖颈，细细密密的凸起让她心里泛起一阵不适，这才发觉，这回的疹子似乎比上次发得还要凶猛一些。

而裴洵不仅亲自来驿馆接应她，得知自己的计划后，居然还记得带药，实在是一个细心又温柔的举动。原本触感冰凉的小罐子，在与皮肤的摩挲下，逐渐也变得温润了起来。

裴洵起身，借口再拾一些柴火起身暂时离开洞穴，将空间留给她。

她拧开瓶盖，用手指蘸取药膏均匀涂抹，脸颊和脖子的地方尚且能看得见够得着，肩后的皮肤，就显得颇为勉强了。

郑沅松了领口，右手自身前往左肩后探去，反复试了几次，仍然不得其法。

裴洵提着一捆柴，在入口处等了好些时候，估算着时间里面的人应该处理完了，才迈步进去。

不料方踏进入口，便猝不及防撞见郑沅肩头裸露在外的样子。他霎时顿住，待反应过来目光不多作停留，当即撇过头，低声道了一句抱歉，转身就要往回走出去。

“裴洵，”身后传来女子的低唤，“我够不到肩后那一块。”

裴洵回头，为了防止衣裳下落，郑沅只得腾出一只手攥着胸前领口处的布料，要这样单手给后肩上药，确实困难。

他喉结动了动，默不作声地靠近，接过郑沅手里的药膏，在她身后蹲了下来。

山洞里，除了木头燃烧不时发出的噼啪声，便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她背对着他，却像是能看清楚他所有的动作一般，他如何屈膝单腿跪在地上，如何在靠近时放轻呼吸观察需要上药的范围，如何用那双细腻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蘸药，碰上她的肩膀时力道轻柔。

分明没什么过分的肢体接触，郑沅却觉得脸热。

她攥在胸口处的手，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时间在寂静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郑沅只能靠数心跳的节拍来感知它的流逝。

不知该过去多久，身后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

郑沅将衣裳重新整理好，转过身，见裴洵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径直走到了另一侧坐下，仿佛想避开自己似的。

鼓点似的心跳，又奇异地回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