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外微微侧身,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你一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
若说前来的是那位不知名的贵公子,倒还有几分可信。
郑沅勾唇一笑,拿出藏于袖中的一卷宣纸,借茶几平铺开了,展示给他看。
“这是?”
她声音平淡:“机关图。”
张员外一时有些有些惊讶,这会儿才收了轻慢之心,拿起宣纸仔细端详起来。
这幅机关图画得十分精妙细致,如何设置机关,如何发出信号,如何修建暗道藏身,侍卫如何巡视排班……就算张员外一个门外汉,也不难瞧出图纸颇费了一番心思。
“瞧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分明是深宅大院里金尊玉贵养着的大小姐,竟对此等机关术有研究?”
郑沅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她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待过,才会懂得这些啊。在皇宫的那些日子,哪怕自己从未刻意留意,但那些布防早就不知不觉谨记在心了。
至于机关设置,还要多亏从前那位货真价实的长公主殿下。
郑沅禁足期间闲来无事,看完了陈挽放在浣花堂的藏书,不想一个恶名在外的长公主,竟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至于原因,恐怕会因为陈挽凭空消失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秘密了。
张员外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郑沅:“我想要银子。”
张员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虽然她刻意打扮得十分低调,并未穿金戴银,但仅是身上那件天青交领裾裙衣领处的花鸟刺绣,他只消粗粗看一眼做工,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料子。且此人面容姣好,皮肤细腻堪比白玉,靠在一侧肩前的辫子,就连发梢都盈润乌黑。
再联想白日那位公子,分明是长年身居高位才能规养出喜怒不形于色的举止,蹙眉道:“你何必要靠这法子赚钱?与你同行的那位公子,可不像是会缺银两的人。”
话说到这,郑沅表情收敛了一些,语声平静,“他是他,我是我。”
就算裴洵人再好,也不是自己一味索取的理由。
“张老爷若愿意一试,答应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郑沅观察着他的表情,补充道,“若你仍然心有顾虑,先给一成佣金做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剩余的钱,也不必怕我坑骗于你。”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郑沅提供图纸,并在张府完成防御机关之前,每夜前往张府在张员外的千金闺阁中扮作她的模样,以防“山鬼”在这期间动手。
一百两酬金,足够她前往边城的花销了。
郑沅有一瞬间戏想:正好省了房费,一举两得,不如明天与裴洵商议,将自己那间房退了。
想起客栈,她又有些踌躇,若是裴洵回去发现她不在了该怎么办。
只是这念头出现后,转瞬就被掐灭了。
郑沅自嘲地对自己说:不,他不会发现的。
来时路上,她也向路人打听过了,醉花楼是镛城地界里最繁华的酒楼,不仅富有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还有一位名动天下的乐伎——沈棠。
闻听这位沈棠姑娘早先是盐商之女,后来家道中落,无路可走才出来挂了牌子,后在江南一带名声大噪,被醉花楼的掌柜买来,如今已经是那里的头牌。沈棠姑娘不仅貌若天仙、弹得一手好琵琶,还饱读诗书、气质不俗。
府尹对裴洵的讨好如此显而易见,设宴款待,自然不会单纯。
她猜,裴洵应当会欣赏这样身世漂泊坎坷、又满腹才华的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