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愿意赴了约,想必今夜是不会回来了。
郑沅坐在妆台前,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强行压制住那些不明来由的酸痛。
同一时刻,裴洵回到客栈,扣响郑沅的房门。醉花楼的蟹酿橙极为可口,他带了一份回来,想给她尝尝。
“阿挽,你休息了吗?”
没有人回答。
白日里自己情绪不好,她若不是已经歇下,便大概是还未消气,不想搭理。
裴洵顿了顿,心想也罢,等明日再找机会,好生与她聊聊今日不顾自身安危挡在那妇人前的事情。
他一直希望她遇事能先保护自己,她面上没表露出什么,却总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而今日若非他在,手臂粗的棍子便真的会打在她身上。
裴洵转身,正要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小厮,见他站在郑沅门外,“咦”了一声。
他看过去,小厮抬手指向房门,“与公子一道的那位姑娘黄昏时分就出去了,连晚饭也来得及没用,公子不知道么?”
因为这二位客人面容实在优越养眼,所以他印象格外深刻。裴洵出门以后半个时辰郑沅也戴着帷帽离开了,他还以为她是去找他的。
裴洵心一跳,蹙眉问道:“她何时出的门,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厮见他紧张神色,心道不好,赶紧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最后补了一句:“我见她往东南方走了,与公子离开时的方向一致,还以为是去找你了。”
东南方向……
她是头一遭来这里,去过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裴洵一边按捺住焦躁,一边快步往张府的方向赶去。
*
过了三更,郑沅单手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蜡烛燃到了底,房间里恢复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模样,一切事物都仿佛被定格,只剩下香炉里袅袅青烟还在缓缓上升。
倏忽间,一阵冷风袭来,青烟凭空被一道黑雾斩成了两截。
郑沅一瞬间清醒过来,后背发凉,还未来得及动作,便感觉被人从身后摁住了肩膀。
从铜镜中瞥见,那人披了件黑色斗篷,兜帽下头发散乱,面上戴了张牛头面具,分不出男女。
几乎是下意识,她抓起妆台上的钗子往身后扎去,不料那道黑影力气甚大,半空就截住了她的动作。郑沅手腕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握住,往一侧撇去,几乎被掰成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她忍住剧痛,骤然伸出另一只手,要趁人不备揭开他的面罩。
那人反应极快,松了手后退几步,郑沅趁着空档,伤手拿出袖中事先准备的药粉,朝他撒去。
“唔——”
一声极沉闷的,男人的声音。
郑沅冷笑,“果然是装神弄鬼。”
“山鬼”听完恼羞成怒,新娘也顾不上娶了,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冲冲朝她刺去。
郑沅身子下意识往旁边躲,可两人相隔不远,他速度又快,眼瞧着躲避不及,她抬起手,希望稍作格挡,不至于造成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