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晚月闻言忽而微抬眼睫,撩起眼皮,翻出一道清晰褶皱。
她天生一双眼尾上挑、瞳心色深的丹凤眼,本就偏冷艳,这一眼看去便似挟着千山烈烈风雪扑面而来。
“你放心不下他的清白?”
“他纵失了清白,还能跳崖死了不成?”
陆星大师姐这一番话吓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口,想胡说两句,把这句尖锐似冰的嘲讽从俩人对话中搪塞过去,却咬到了舌尖,痛得一激灵。
檀晚月冷淡无比,“放心,陈鹤行在哪,我亲自去找。”
利落抛下一句,她的轮椅便转身,碌碌驶过林草进入深林。
。
摇光仙山西南一角长满榕树,惊飙拂野,黑影晃动,看不清一条山路。
子夜过后,夜深人静。
檀晚月放出神识,掠过随风飘摇的榕树藤蔓,找了好一会,终于在一片野生的凌霄花丛后找到陈鹤行与苏婼婼的身影。
来的路上,她没想好,要不要今天晚上便杀了这俩人。
到了以后,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又让她觉得再多留他们一会,也无妨。
一下杀了,毕竟无滋无味。
檀晚月隔着花丛,听夜色中传来的喘息,慢慢摩挲了一下尾指上的银色蛱蝶灵戒,手心缓缓握住一块留影月石,垂了眼睫心想:既然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而死,为什么不呢?
灵障隔绝她的声音与气息,屏蔽她的存在。
她的修为在陈鹤行之上,就算此刻直接坐着轮椅出去,横亘在他们面前,以陈鹤行的状态,也不一定可以觉察。
然而她还没那么恶趣味。
她只是伸出手掌,绵柔而有质感的袍袖似白色流云一般垂泻,分开了花丛。
银色的月光透过凌霄花繁艳的花瓣洒下,落在陈鹤行泛起褶皱的一角深紫绸衣上。
夜色无边,陈鹤行猿背蜂腰,深深低头,是一个有些狼狈的跪姿。他小小的银质发冠微歪,乌浓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后,一肩墨发落在前胸,微微泛出光泽。
对面,是似惊慌无助中的苏婼婼。
苏婼婼嗓子细弱,仿佛天生一把哭腔。
“陈剑君,你、你怎么了?”
“你过来帮帮我。”陈鹤行说一句喘一声,呼吸粗重:“我快不行了……你……你快一点。”
苏婼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苏婼婼一脸犹豫惊恐,长而卷翘的眼睫蝶翅一般上下扑闪,两瓣杏仁似的漆黑眼眸闪烁水光,映着陈鹤行欲念深重的脸庞。
照川剑君脸上遍布潮红,唇色湿润,唇瓣翕动,呼吸从他嘴边出来就成了让人心惊担颤的喘息。
不得不说,照川剑君这一张俊美脸庞,与年轻挺拔结实白皙的身躯,世上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他得天独厚占尽一切人之所极,老天爷似乎也偏心,给了他可在世间狎风赏月无往不利的好样貌。
苏婼婼不知想到什么,杏仁眼里水光斑斑,渐渐亮得灼眼,脸庞烂然似霞的热度攀上了眼尾,探进了眼里,将眼前少年的身形勾勒得越发明晰。
忽然,她红着脸转过去,惊呼一声:“陈剑君,你别、别脱衣服啊……”
她咬着唇瓣含着羞怯,声音绵糯,粘糊不清,软若无骨,僵持了一会,终于侧着头,一点一点磨磨唧唧地挨了过去。
“我来……我来替你脱。”
隔着一树艳丽的凌霄花丛,檀晚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纠缠,眉目冷漠,没有一点儿制止的意思。
苏婼婼伸出一双小巧白皙的手掌,逐渐靠近陈鹤行周身拢着一层浅浅白雾的身体,按住了陈鹤行胡乱攀缠在腰间绶带上的手,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环抱住了他。
陈鹤行这一双手白皙纤长,手背脉络分外明显,此刻青筋暴涨骨节泛白,反手一把捏住了苏婼婼。
苏婼婼低声喊痛,仰头泪眼朦胧:“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