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扭头却是笑容无比灿烂地看向未婚妻:“阿霁,你感觉怎么样?”
檀晚月不吭声。
苏婼婼收拾着长案上摊开的针囊,怯怯开口:“姐姐这伤很严重,我方才只是略施了几针,了解了一下情况。若要完全恢复,恐怕还要花上数月。”
陈鹤行松了口气:“能恢复就好。”
他说着走到长案前,帮苏婼婼收拾金针,金针长八寸二分,长的吓人,针身细若游丝,与其说是这是一排针,不如说是一把烂漫日光下光芒刺眼的银丝。
一丝丝细针深深插入身体,不知该有多痛。
修士不是神鬼,不能屏蔽五感。这半年来,檀晚月的腿疾被无数名医看过,万邺海妖毒似焦土岩浆覆盖其上,医师只能用药减缓一点痛楚,让她平日可以忍受。
檀晚月从不提及有多难熬,大概是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不如不说。
陈鹤行心里涌起无边愧疚。
他这世家纨绔豆腐似的心肠受不了良心的拷问,一点点刺痛都能让他变了颜色。
苏婼婼黑深瞳仁朝他方向转动一下,忽而伤感道:“这些,是师父生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
日光下,少女眼眸如秋水明波,盈盈乌黑。
陈鹤行一看,便看进了苏婼婼的眉眼深处,怔了一息,下意识出声安慰她:“苏姑娘,你也别太难过。苦慈道君一生悬壶济世,如今你能继承他老人家的遗命,他九泉之下一定很为你自豪。”
苦慈道君若知道自己死了还被人利用,招摇撞骗,只怕会气得掀开棺材板。
檀晚月静静瞧着这俩人,心里出奇的冷静。
大概是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没有功夫去生气发火和感慨苍凉。隔了一世抛开爱恨与个人情绪看去,眼前这俩人不过两只小白兔。
不过只有陈鹤行是真的又傻又天真。
苏婼婼则还披了一层假皮,藏起了朦胧泪眼下虚伪的眼神与尖利的獠牙。
这俩人日后再有什么纠缠不清,爱啊恨啊,都和她没关系了,两个死人而已。
檀晚月手指叩了叩轮椅的木把手,正在说话的俩人循声看来。
“阿霁,怎么了。”
陈鹤行似乎已然忘了昨夜到今天早上为止和她的龃龉,明眸皓齿,笑容漂亮,说着就要往她身边蹭。
檀晚月不动声色绕过陈鹤行。
没有理会陈鹤行僵在半空的手臂。
——陈鹤行又忘了。
她最不喜欢别人推她的轮椅。
她可以照顾自己,来去自如,不是废人。
搁在往常,她还会看他一眼,淡淡提醒一声。
这回,她却是理都不理。
陈鹤行遭了冷落,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快。
不过他一向自信,乐观,擅长自我安抚,认为阿霁和他过不去,和他生气,也是在乎他的一种表现。
他甚至有点窃喜,阿霁莫不是因为苏婼婼上山这一出,终于学会吃醋了吧?
俩人订婚近二十年,只有他吃徐道远那个王八蛋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