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烈火浇油、繁花似锦的繁华地,天底下也就这一处。
河道上一座朱漆风车宛如巨人般屹立,哗哗轮转,荡开璀璨水花,没走几步路,少女竹檐下层叠薄纱被一缕强劲热风吹开,露出一角白润的下颌。
檀晚月一向喜欢凉快安静,蘅芜宫也坐落在天玑仙山的背阴面。
她此时伸手拉了一下纱檐,只觉手背都被日光晒痛了一下。
檀晚月慢步走到一棵枝繁叶茂、桂子早结的桂花树下,幽幽花香伴随阴凉一霎覆盖了全身。
九次金针尚未完全施受,也是刚离开轮椅,她此刻借助一根拐杖走路还是勉强,走了一会,便觉腿骨发颤,脚心绵软如踩云端。
她在一块干净的歇脚石上坐下,轻纱似云雾,层层倾泻在草地上。
遥望去,她便似一个坐在路边候人的大家闺秀。
秀外慧中,静谧内敛。
轻纱似垂帘,檀晚月手执雁镜,莹白手指头在镜面涂上一抹薄薄灵炁。
陆星声音爽朗,似乎喜事临门格外热情:“大师姐要找宋春?还是有别的什么吩咐?小的一定办到。”
宋春跻身天璇山主一事,倒让陆星先爽了一把。
檀晚月觉得好笑,语调平稳迅速,若无其事说出一番让陆星惊掉下巴的话:“你现在以追踪心上人下落的名义,向陆城主说一声,从此刻开始盘查近两月入城的外乡人,全城戒严,只进不出,要快。”
陆星懵忪不已:“不是……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他反应很快,立即敏锐地觉察到可能是大师姐盯上自家那手脚不太干净的老父亲了,心里警钟大作,嘴上鬼话连篇:“再说我这么胡闹,我爹不打断我的狗腿……他怎么会同意封城呢?”
实际上,他那一直操心他终身大事的老父亲为了把他托付出去,别说滥权封城了,当街抢亲都干得出来。
大师姐这别是在钓鱼执法吧?
也不可能啊。
陆星小脑瓜一息能转十个念头。
“大师姐,还是你想要封城找什么人?又不好意思当面和我爹说?所以找我代传?”
“这不用这么麻烦,我爹为人热情而且久仰大师姐你的大名,大师姐你直接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大师姐叫你做就做,少啰嗦。”
“宋春,你少爆我的栗子,很痛知不知道!”
“还不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大师姐我这就去说。”
檀晚月听见师弟师妹拌嘴动静,唇畔微微一弯,忍不住微笑。
雁镜正要黯淡。
宋春忽又开口:“大师姐,姜林死在松山堂了,死的时候身边只有苏婼婼一个。”
檀晚月眉头一皱。
“黎师兄是第一个发现的,他疑心是苏婼婼下的杀手。”
黎夜是雪青长老座下亲传弟子,玉衡的大师兄,雪青长老仙逝后,玉衡便交由他代管。
黎夜为人正直一丝不苟,视戒律清规为无上神谕,绝不会看着还未定罪的姜林无辜惨死而坐视不理。
果然。
“黎师兄主张彻查,想要对苏婼婼搜魂,结果又被陈鹤行拦住。”
檀晚月眉尖愈发深蹙:“然后呢?”
“现在陈鹤行与玉衡一帮弟子闹得不可开交,寇明山主与石婆婆都被惊动了。”
“他还搬出来你做挡箭牌,以凶手不明、担心苏婼婼安危为由,想要把苏婼婼带回茶花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