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冷笑一声:“寇长老与石长老拿不定主意,眼下正催着我过去做那个出头鸟呢。”
“大师姐,你说这陈鹤行会不会也是一个奸细?”宋春声线幽幽,完全不顾忌她口中这个“奸细”正是檀晚月目前的未婚夫。
“要不,我让黎师兄把他一块关进松山堂,搜魂得了?”
搜魂一术对神智损害巨大,碍于百年宗规,禁止对本宗弟子使用。
对陈鹤行却是可以的。
搁上辈子,檀晚月或许宁可相信陈鹤行是年少风流,心里、眼里装着太多人,受了蛊惑,才会次次为了苏婼婼损害她。
而今天御俨然出现两个内鬼。
陈鹤行一样身为外人,嫌疑简直无比之大。
姜林入山多年不露马脚。
一露马脚,便赶在剔除弟子身份、被搜魂之前神不知鬼不觉被处死。
说这幕后之人手眼通天城府似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不夸张。
从苏婼婼上山,到洞花潭魅妖身死。
桩桩件件都有陈鹤行的事。
不管陈鹤行有没有叛变之举,他都一定是幕后之人的一枚重要棋子。
檀晚月沉吟了一会,似真在考虑可行性,然而最终还是沉声:“不必,盯着他便可。”
“啊……”宋春幽幽拉长声调,仿佛不大高兴:“好吧,遵命。”
在宋春眼里,他们这位高权重、冰雪聪明的大师姐一定是为情所困,双眼蒙蔽,才会看不穿陈鹤行这个照川剑君荣名下一颗名不副实、自恋幼稚的内心。
说白了,在宋春眼里,陈鹤行配不上檀晚月。
然而大师姐喜欢,旁人又有什么法子呢?
檀晚月听出一丝不满,本不欲解释,想了想,怕宋春的结局重蹈覆辙。
从不轻易袒露心迹的檀家大小姐,忽而放轻了声调,将世家复杂关系条分缕析道来:“陈鹤行与我的婚约,从来都不单单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
“而是檀家与陈家、天御与蓬莱之间二十年前便定下的百年之好。”
“宋春,我已经不喜欢陈鹤行了。”
“但你记住,他仍是我的未婚夫。”
“他在天御的荣辱安危,发生什么,遭遇什么,蓬莱三山、陈家、华家,一双双眼时时刻刻都盯着。”
“你可以照样看他不顺眼,却绝不能明面上对付他。”
上一世,陈无缺上山后,妖乱爆发持续三日,宋春在这场血战中折陨丧命无比之快,快到让她独自守住山门的命令下达后,檀晚月压根来不及阻拦。
檀晚月说的这些话,精心铺垫一大半,遮遮掩掩,实则主要都是因为陈无缺。
她怕陈无缺日后掌权,会对宋春不利。
陈无缺是她父亲商白仙君与母亲瑶柯仙子的至交。
她与陈鹤行这桩婚约,在他们未出世前便糊涂定下,某种意义上,与其说是一对小儿女的婚事,不如说说是陈无缺与她父亲莫逆之交的衍生。
婚约存在与否,不会改变陈无缺的独特地位,在天御群山与中州数城之上的巨大影响力。
日后她将天御乱象澄清,提拔能人志士上台竞争风流,将天御打造成檀宗主春秋鼎盛之时的局面。
可万邺海封印松动是天灾。
明夜崖一役不能避免,也许,她仍会为诛龙妖,身受重伤,卧病不起。
届时她大权旁落,陈无缺便会暂时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天御宗主。
手握大权,断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