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酿的米酒出事儿了。
现在盆里安静躺着的米酒,有些粘稠、浓郁,而且浑浊,整盆酒像是泡熟的米浆,还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儿。并不臭,但明显不是米酒的味道。
几人围着米酒面面相觑,刘玉凑过去嗅嗅,很慎重的问:“米酒……现在这个还算米酒吗?好像坏了。”
“感觉是坏了,不能喝了。”阿尔曼拿酒勺舀起,酒水浑浊,却并不像发酵过度的米类物质变质的粘稠。仔细分辨,除了酸腐,似乎并没有坏掉的臭味儿。
“那米酒也不是这样的。”叶礼燕嘲讽:“就算没坏,想来也是鹿老板在酿酒的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比如,用错了酒曲?”
“不可能!我的酒曲用的还是原来的!”鹿金藏从抽屉里拽出成团的酒曲,掰开来仔细嗅闻,万分确定:“原料上呢?我那天去东家那边报账了,米是刘玉姐洗的吧?”
刘玉陷入回忆。
“米也是我买的呀,是我家附近的高丽遣唐使的家仆开的,我总在他们家买米买面,他们不可能骗我啊。淘米、蒸米我也都没做错。”突然,她恍然大悟:“唉,好像米更细?可是谁能保证米大米小啊?不都是米吗?”
“淘米的时候咱们在聊天,后来那个谁就来了。我没提醒你。”阿尔曼的麻花辫跟她歪头的动作歪到一边:“你那天淘的米,是不是洗了好几遍,还是很白?好像淘米水也有点稠乎乎的?”
“那真是米的问题?哎呀,邻里邻居的,他们居然还敢骗我!”刘玉气的撸袖子就要出去找店家算账。
鹿金藏相对冷静很多,她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以前酿酒用的都是糯米,应该不是细长的,刘玉不可能认不出诺米吧?除非,拿什么东西把米伪装起来了?怎么做到的?古代会有如此高超的造假技术?
再说能让酒浑浊又酸腐,肯定是发酵过度,可时间确实和以前没区别。那……嗯,对了,好像真有一种酒是比较浑浊的,也确实应该是高丽特产。
鹿金藏舀起一勺,张嘴就喝。其他人大惊,叶礼燕眼疾手快把剩下的半勺直接抢过来,酒喝一半撒一半,泼在地上湿了一片地砖。
“你干什么?也不怕喝坏肚子!”叶礼燕急得大吼。
鹿金藏摆摆手,将酒吞下:“酒没坏,而且味道很正。”她转头冲刘玉苦笑:“你买米的时候直接说的要买做酒的米吧?那人家没骗你。他们朝鲜……额,高丽做米酒就用的大米。”
“真的能喝?”叶礼燕表示怀疑,拿起酒勺小抿一口,咂嘴品道:“酸的,而且甜,好像没什么酒味儿。”
“朝鲜米酒度数很低的,跟饮料差不多。但也会喝多的。”
“那它怎么这样啊?跟浊酒一样。”刘玉问。
“唉,这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鹿金藏推起鼻梁上不存在的眼睛:“朝鲜米酒用的是大米,虽然和江西、陕西一代色米酒酿造流程一样,但朝鲜米酒会加入麦粉和甜酒区,再加上大米的淀粉含量比较高,所以酿出来会是浑浊粘稠,还酸酸甜甜的。”
“朝鲜族……额,高句丽那边产米,所以他们做米酒肯定会和咱们这里做米酒不一样。总体来说,也不能怪人家。”
她的介绍内容专业性文字还挺多,把其他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抓重点总结就是“高句丽产米,所以他们的米酒也是和浊酒一般浑浊”。最后结论:能喝,而且暂时喝不醉。
为了验证她的话,阿尔曼拿起酒勺喝了一口、酸、微甜,以及轻微的气泡,整个酒的味道都很适合开胃!
“很好喝吧?”
“好喝,但,卖得出去?”阿尔曼提出新问:“也要做特调吗?还是纯粹的成壶卖?”
“都可以,米酒特调我也试过,成壶卖也能卖。不过,还需要简单的吹个牛皮。”鹿金藏笑得有点像那只邪恶小猫:“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大家,这是高丽特供米酒?”
说干就干,刘玉先去那家高丽遣唐使开的店再买不少米,酿出米酒后就挂牌写上“本店特供米酒,好喝不上头,神秘海外特色”,只说海外特色,丝毫不提高丽来的米酒和米。
严格来说这算文化挪用了,但鹿金藏并不觉得歉意。没办法啊,要是说高丽的会被人觉得蛮夷来的酒,会被嫌弃卖不出去的。朝鲜半岛来华最快路径除了从鸭绿江上偷渡,就是走水路了,说是海外来的也没错嘛。
抱歉,高丽遣唐使,但我赚的钱不会忘记你的,你看我又买了很多米。鹿金藏在心里双手合十,有没有真的歉意,那就说不准了。
出于对海外产品的好奇,不少人买来品尝,但在发现没有什么酒味儿后,纷纷放弃了。
“是好喝,酸甜开胃。但是我来是想喝酒的。”有位年老熟客告诉鹿金藏:“鹿老板,你这酒连酒味儿都没有,其他酒味道又不错,我买这外来酒岂不是浪费?”
彼时这位熟客面前放着一户米酒,旁边要了一壶烧刀子,效仿鹿金藏将两种酒对着喝,也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老头。
“嗯……倒也是这个理,能来我家喝酒的都是求醉、求氛围、求谈经论道。”
“哎,你看是吧?”老头嘿嘿笑着捋胡子:“所以你这海外米酒,就是一锤子买卖。要放到酒楼,夏日求个开胃凉爽,应该还能卖出去。”
老头的话倒是提醒了鹿金藏,米酒被她开发了新用途。
她灌了两大壶,跑去陈老板和杨老板娘的店里,也不收钱,也不量产,就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