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珂心下有些诧异她竟如此直白露骨。
往日宴席数次碰面,这位县主素来寡言低调,存在感极淡,从不会这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难道她当真对裴越用情如此至深。
她淡淡道,“是皓月高悬,还是尘土微末,从来只在人心取舍。月光普照万物,纵使我是一粒尘土,亦是棱角分明的那一颗。反倒有些人,自诩天上明月,殊不知褪去旁人赋予的荣光与仰仗,没了日光衬耀,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粒更大的尘土。,县主当知万事随缘,强求不得,我倒不在乎有人竟争,只怕是县主明知争不过,倒打起了劝退我的主意,只是为难同性来求男人的心,自古以来都是最下下策”。
寿光县主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厉色,她不怒反笑,笑声似毒蛇般贴进顾珂的耳朵“好利的一张嘴,难怪李令仪那个蠢货比不过你,其实也不必那么费事,只要你今天溺死在这荷花池中,明天就再也没有人跟我竞争了”。
顾珂眉头然蹙紧,撞进寿光县主眼中阴狠又兴奋的光,心中一凛。
寿光县主紧紧盯着顾珂,迫切的要从她眼中,想在她眼中捕捉到恐惧、慌乱与退缩,可几番打量,终究一无所获。
顾珂一以清圆的眼眸中只有着不解,只茫然望着眼前状若疯魔的人。
寿光县主正欲再开口施压,顾珂突地轻笑出声,贴进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那你说,众目睽睽之下,你把我推到池中,你还能如愿以偿吗?”
寿光县主心中隐隐觉得不好,还来不及反应,顾珂却用力往后一仰,口中叫着“县主!你干什么!——”
寿光县主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堪堪擦过顾珂的衣袖,终究抓了个空。
荷池中,苏菱二人正玩的兴起,陡然听见桥上惊呼,齐齐抬头,只看见一道身影直直从拱桥坠落,砸入荷塘,水花四溅。
桥面之上是惊慌失措,手还未及收回的寿光县主。
顾珂的两名侍女脸色大变,慌忙朝着池边狂奔而来。
顾珂在水中不断挣扎起浮。
苏菱心头一紧,连忙催促船娘快速划向落水之处,韦五娘也吓得脸色发白,二人满心焦灼。
霎时间,斜次里冲出来一个身影,纵身一跃,猛的扎起了冰凉的湖中。
只见那人身影矫捷,很快便靠近在水中挣扎的顾珂,二人的船已是到了近前,忙招呼那人托着顾珂上了船。
湿漉漉的二人被拉上船后,二人这才看清,冒死下水救人的,竟是一向与她们不和、性情跋扈的静宁县主李令仪。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知情见二人获救,忙嘱咐知意快去寻两个披风来。
虽然天气仍暖和,但在冰凉的湖水中托着人划了半天,李令仪仍是不好受,身体有些脱力,脱力倚靠在船板之上,浑身冰冷发颤,面色惨白。
韦五娘以前不喜欢她跋扈,但看在她救人的份上,默默把自己的裙摆往她的身上扯了扯,替她遮挡寒意。
李令仪扯扯嘴角,张了张嘴角,嘲讽的话倒底没说出来,只恹恹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珂被苏菱搀着,吐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口气,脸色苍白,看清救她的是李令仪,也有些诧异。
船很快靠了岸,裴越得了信一路疾奔而来。
见顾珂虽苍白着脸,却并无性命之忧,悬到心口的巨石才稍稍落地。快步上前,接过知意手中的披风,抛给苏菱,给她严严实实的披上才扶着她下船。
知情也忙拿起另一个披风递给韦五娘,依样画葫芦的披在李令仪身上。
裴越素来温润谦和的眉眼,此刻覆满沉沉寒色,目光穿透喧闹人群,直直锁定缓步走来的寿光县主。
寿光县主被那冰冷的视线锁住,只觉脊背发寒,抢先一步开口“顾姑娘,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