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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第4页)

她走了。

江澈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黑发不断流淌,滑过额头、眼角、脸颊,最后汇聚在下颌滴落。

他缓缓走到墓碑前,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和石碑上哥哥永恒不变的、被雨模糊的笑。刚才她蜷缩的那一小块地方,除了积水,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种比愤怒更尖锐、更无处着力的空茫,狠狠攫住了他。心脏深处那股攥紧的力量,并没有因为确认她已离开而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带来一阵更清晰的闷痛。

他慢慢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回到墓园门口,他停住,朝着外面空旷的、被暴雨笼罩的马路望去。只有连绵的雨线和被雨水淹没的昏黄路灯,没有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怎么回去的?

这么大的雨,最后一班公交早该过了。她身上似乎没带钱……各种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无边的雨,和吞噬一切声响的寂静。

他回到车上,带进一身湿冷的水汽。老陈递过干毛巾,他没接,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很轻,却透着疲惫。

车子再次启动,驶入迷蒙的雨夜。江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湿发贴在冰凉的额前,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被雨水浇透的苍白侧脸,和她独自走向暴雨深处的、决绝又脆弱的背影。

车窗上,雨水扭曲了外界所有的光,他靠在这移动的囚笼里,忽然分不清,那不断划过玻璃的,究竟是雨,还是别的什么——那东西快要冲出堤坝,却又在来得及被辨认之前,就被更快的雨线覆盖、带走。

就像他此刻的心,那颗被愤怒以及某种崭新而陌生的钝痛反复冲刷,终于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原本的质地。

林知夏蹲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才动了动。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墓园,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上,校服紧紧裹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服摩擦皮肤带来的冰凉粘腻。脚下那双本就开胶、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因灌满了水而变得更加不堪重负,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空旷的雨路上格外清晰,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她没有伞,也没想过去哪里避雨。

只是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雨幕像一道灰色的帘子,将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块。偶尔有车驶过,溅起大片水花,她也只是本能地侧身,任由泥水溅上小腿,不躲不闪。

走到公交站时,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站牌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生锈的顶棚边缘,像断线的珠子般砸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看着公交车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没有失望,也没有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雨越下越急,风卷着雨丝斜斜打来,冰冷刺骨。她抱着手臂,微微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又一辆车驶过,强光刺破雨幕,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空洞地望着不知何处虚空的眼睛。

最终,她转过身,继续沿着马路朝城市的方向走去。

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很短,在积水中摇晃不定。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投来诧异或怜悯的一瞥,随即又消失在雨里。她仿佛毫无察觉,只是走,一直走。

湿透的鞋子越来越沉,脚底磨得生疼,可能已经起泡了。但她没有停。好像只有这机械的行走,才能稍微对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更深的寒冷和麻木。

不知道走了多久,城市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出来,霓虹的光晕晕开成模糊的一片。

穿过湿漉漉的街道,拐进熟悉的小巷。老旧居民楼的窗口透出各家各户温暖的灯火,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人间的烟火气隔着雨幕和墙壁隐约传来。

那一切,都离她很远。

她终于走到小卖部门口,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站在玄关的黑暗里,没有开灯。雨水顺着头发、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很快积成一小滩。冰冷的湿意紧紧包裹着她,但屋内并不比外面温暖多少。

她慢慢脱下湿透的鞋子,袜子黏在脚上,扯下来时带着一阵刺痛。然后,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把自己扔进那把旧藤椅里。窗外,雨声、隐约的电视声、邻里模糊的谈笑声,都被厚重的黑暗过滤得遥远而不真实。她缓慢地蜷缩起来,将自己彻底包裹进这一片只属于她自己的、无声的、无尽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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