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缩小到他臂弯之间的方寸之地。
江澈低下头,怀中的人脸色苍白,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和无数个课间沉睡时一模一样。
他抱着她朝医院方向狂奔,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凌乱的回响。夜风刮过耳际,却吹不散脑海里的画面——梦里便利店不断上涨的水、她缓缓闭上的眼睛,还有她课间沉睡的模样。
迟来的认知像冰锥,刺穿所有自欺欺人:
原来……
原来下课十分钟,手臂砸在椅边那声沉重的闷响,竟是这样的重量。
原来她一个人,在那么吵的世界里,睡了那么久,那么沉。
而他直到此刻,直到这重量毫无保留、全然交付地落进怀里,才真正懂得——他早就看见了,却用恨与纠结强迫自己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冲进急诊室时,他几乎是吼出来:“医生!救命!她晕倒了!”
护士推着平床冲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她迅速推进抢救室。他被拦在门外,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大口喘气,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没有水,没有梦中拍打玻璃门留下的淤青。可那份冰冷的触感,与此刻掌心残留的她身体的温度,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他感觉有什么滚烫沉重的东西沾在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他忽然明白那是他迟到了太久的“看见”。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倒下的瞬间,课间沉睡的模样,走路摇摇晃晃的姿态,还有在便利店低头沉默的侧影。
他看了那么多晚,站了那么多次,却从未走过去一次,从未问过一句:“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江澈立刻站起身。
“你是家属?”医生问。
他愣了一下,喉咙发干:“……同学。”
医生点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回事?”
“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低血糖引发的晕厥。”医生看着他,眼神带着责备,“这孩子多久没好好吃顿饭、睡个好觉了?你们同学都没人发现吗?”
江澈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恨,只知道报复,只认定她欠他哥一条命。却从未问过,她吃了什么,累不累,怕不怕。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自以为是的“恨”上。
“需要住院观察一晚,补充葡萄糖,好好休息。”医生说,“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他机械地点头,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