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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如纸（第3页）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林知夏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更显得她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他走到床边停下。

她瘦得太明显了。锁骨伶仃地凸起，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她安静地躺着，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过于精致的瓷偶。

他望着她，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了，眼神里是茫然的、尚未反应过来的困惑——像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看见他。

两人就那样望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片刻后，江澈缓缓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刻意压平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却压不住那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医药费付过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闭上眼，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下，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走出医院时，夜风刺骨。

江澈站在门口，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甸甸、化不开的浓黑。

医生的话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

“长期营养不良”

“过度劳累”

“低血糖”

“你们同学都没人发现吗？”

……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恨，却从未想过她是如何背负着一切，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而他，是那个站在暗处，冷眼看着她被无形的重量压垮，却从未伸手，甚至曾在心底为此感到一丝扭曲快意的人。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回头望向医院的方向。住院部的灯还亮着，一格一格，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他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眼前全是她的样子：倒在路口轻如纸片的瞬间，病床上睁开眼时茫然的视线，还有医生那句“你们同学都没人发现吗？”在耳边反复拷问。

他付了医药费，可那些根深蒂固的恨呢？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呢？那些他曾以为天经地义的、冷眼旁观的报复呢？

臂弯里那份沉重到让他发抖的重量，从未消失。它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沉沉地压住呼吸，变成一片挥之不去的、名为“林知夏”的底色，浸透了这个漫漫长夜。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