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江澈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第无数次飘向旁边的位置。
林知夏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从上午第二节数学课开始,她就一直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她的背脊绷得很紧,是忍耐疼痛时才有的僵硬弧度。
课间时,他看见她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向教室后门。回来时,她的脸色比出去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在发抖。
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江澈却用余光捕捉到了——从她单薄的肩膀,到用力紧握着笔的手指。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江澈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课本,可那些公式在他眼前渐渐扭曲、模糊,最后重组成了另一幅画面——
「11月8日暴雨
知夏今天状态很不好,脸色白得吓人,一直趴在桌上。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但手一直按着肚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去买了红糖和姜,趁她不在,泡了杯热茶放在她桌角。
她回来看到,愣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然后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
希望那杯茶,能让她好受一点。」
哥哥的日记里的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他的脑海。
那杯红糖姜茶。那句极轻的谢谢。
江澈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他握紧手中的笔,塑料笔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声。
关他什么事。
她痛不痛,难不难受,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知道了。知道她不是他想象中的恶魔,知道她有自己的苦衷,知道哥哥曾经那样……那样注视过她。可那又怎么样?那杯茶是哥哥泡的,那句谢谢是说给哥哥听的。那些小心翼翼藏起的温柔,那些被热气模糊的视线,都是江宇的。
不是他的。
他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
下课铃突兀地炸响,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混作一团。
林知夏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澈站起身,绷着脸,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走廊里人声嘈杂。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然后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一样,转身下了楼。
学校小卖部在操场另一头。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一杯红糖姜茶。”他声音干涩地对小卖部阿姨说,“热的,最热的那种。”
阿姨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江澈站在柜台前,看着阿姨揭开保温桶的盖子,白色的热气“噗”地涌出来,带着浓郁甜腻的姜味。
“给,小心烫啊。”
阿姨把封好口的纸杯递过来。江澈接过,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回教室的路好像变得格外漫长,手里的纸杯越来越烫,那股甜腻的姜味无孔不入,钻进他他的鼻腔,渗进每一个毛孔。
他在干什么?
他又在模仿什么?
走到教室后门时,他停住了。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林知夏还趴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连挪动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几个男生在打闹,没人注意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