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岚早已听说春芳在西厢告状之事,又仔细打听过起末原委,知她和怡人起嫌隙,因此与爷赌气,末后挨打又受了罚。眼下见怡人愈发受宠,爷却还有替春芳做主的意思,此刻心中有些拿不定他对那怜香的态度,便细细斟酌道:“爷,非是扣着不放,果真是没找到身契。”
一面说一面把眼觑见娄观浦仍自顾用着饭,没有责怪的意思,方接着道:“况且那丫头是个忠心的,不愿出府去。春芳姑娘便让人捆了她关起来说是要卖出去,的亏宛姨娘将她要去清风筑了才将人保下来呢。”
娄观浦待她说完才道:“你替爷掌管内院各事,一个奴才的身契也能找不着,果真给爷当的好差啊。”说着夹了一筷子牡丹鱼片吃到嘴里,细细嚼烂才咽下去。
屏岚低眉顺目的站在旁边不敢回话,屋内众丫鬟见状更是不敢则声,也怕被寻晦气,都悄然退下了。
他又缓缓开口道:“我瞧你话里话外很是看重这个丫头,你想保她?亦或她是你的亲戚不成?”
屏岚回道:“不是……”
娄观浦慢条斯理的用毕饭,看屏岚的头垂得越发低了,方才说道:“这院儿里,一天天的尽不让人省心。”
想着自己金口玉言怎么着也得把这事了了,他站起身往屋边高几上拿茶壶倒了杯茶来,漱了漱口,才说道:“爷既已许了春芳,不好改口,这事你莫再管了。就眼下看来,你要保的那丫头也忒不识抬举!”
屏岚听罢,知他定会去清风筑要人,暗道:“届时见到怜香便能知道爷是怎么想的了,果真对她有意,也不枉我一番良苦用心。若是已将她忘了,我自另有一番道理!”想毕直直跪下磕了个头道:“爷息怒,请爷明察!”
娄观浦也不看她,一面说:“你自去把身契寻出来。”一面大跨步出了门往清风筑小别院走去。
及至小别院,丫鬟们刚伺候完主子早饭,正往下撤各样杯碟碗箸,一时有人瞧见了娄观浦,忙迎上去把他往屋里引,另有小丫头进去禀报了许若宛。
娄观浦将进了门,正巧许若宛掀帘从房中出来,两人迎面撞上,她笑着道:“我的爷,怎么这会子过来,可用了早饭不曾?”说着往外要叫小丫头再摆一桌饭来。
娄观浦走到堂前交椅上坐下,早有丫鬟沏来了茶端上去,他用手轻点着旁边的八仙桌,道:“不用着忙,我来与你说几句话就走。”
许若宛回过身来,走到侧边的椅上坐下,歪着身子声音缱绻道:“爷,你回来这么些日子了,头一回来我屋里,怎么着也得多坐一会儿。马上就走我可不依。”
娄观浦并不搭言,微微一笑说道:“也没别的事,我管你要个人来了。”
许若宛坐直了身子,故作惊讶道:“我这院儿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也不知哪号人物能得了爷的青眼。”
娄观浦闻言顿住,不免语塞。他不过一时兴起,为的是全了自己说话算话的脸面,哪里知晓那小丫头叫甚名。又不好直说是许若宛从春芳那抢去的丫头,毕竟在满屋下人的面前,多少得给她这个做主子的一些脸面。于是只得吩咐她屋里的丫鬟金花去找屏岚来。
恰逢屏岚往内书房寻身契去了,金花自然扑了个空。又可巧遇见春芳携婢女来正屋寻娄观浦,满屋找不见人,逮着金花便问:“今天爷不是休沐在家吗,怎么这屋里一个人都不见。”
金花心实,不免把实话都一一告知,春芳听了喜出望外,心下暗思:“爷定是为我出头去的,他果真还是疼我。眼下既有爷护着,说不得要去许若宛跟前摆摆威风,把前番受的气出了才成。”腰肢一扭,主仆二人转头去了清风筑。
且说春芳主仆二人寻到小别院里,见到娄观浦后当即跪下磕头认错道:“爷,奴把自己关屋里几日已是想明白哩,前番是我错了,还望爷原谅奴这一遭儿罢。”
一语未了,只见屏岚从外头走来,将手中拿的一纸身契双手递与娄观浦。
娄观浦一眼没看,随手又递还给屏岚,拿起一盏茶缓缓喝着,口中问道:“那丫头叫什么名?”
屏岚给许若宛递了个眼色,回道:“爷,那人此刻就在宛姨娘院中,奴婢去唤她来罢?”见娄观浦微微点了点头,遂朝许若宛问道:“宛姨娘,前些日子从凌水阁拨来你院里的丫头如今宿在何处?让她自己来爷跟前回话罢。”
许若宛把眼斜觑了娄观浦一眼,用手掩着嘴笑,回道:“前些日子总在我屋中做针线来着,今儿不巧,还没过来呢。她如今住后头偏堂的耳房中,我让吉芳去唤她来罢,省得麻烦你跑一趟。”说着使身后的吉芳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