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随指引,按下按钮。
“呼——”似乎是燃气喷涌的声音。低沉的轰鸣隐隐地从厚重的钢门后传出,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再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这样结束了,她草率地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
休息室的椅子是硬质塑料的,坐下去的时候很冷。
“请您大概等待一到两个小时,火化结束后会有人带您去拾骨室。”
“好的,劳烦您了。”她应了一声。
然后房间安静下来。角落里的饮水机亮着幽幽的灯,水桶里偶尔有气泡缓慢地往上浮。
她看了一会,视线慢慢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叫她。
——
绫子的骨头是象牙白的。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双长木箸,另一双则握在自己手里:“请和我一起,从脚部的骨头开始。”
她和那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相对而立。两双筷子在半空交汇,合力,那一小块一小块脆弱的、灰白色的骨头,被他们细致地夹起,按照从足尖到头盖骨的顺序,一点点填满那个硕大的七寸瓷坛。
——
回到家。
边角磨损的柜面被她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她把那个沉甸甸的白色包袱放在高脚柜上。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四十八小时。从停止呼吸,到现在变成一罐骨头回到家里。
这次住院的时间也很短,才不到一个星期。
这是不是你住院最短的时间。可以这么快的回到家,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在柜子前的地上坐下,仰起头看着那个坛子。思绪空荡荡地漫无目的地转悠。
直到她看得有些失焦,眼睛开始发酸,她慢慢向后躺倒下去,就那样闭上眼,逐渐睡去。
——
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
冷硬的地板硌得全身疼痛。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条细小的裂缝从一角延伸出来,画出一条很细的线。
肚子轻轻响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
虽然并不觉得饿,但是她慢慢坐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柜门,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桶泡面,放到桌上。
水壶开始加热,声音一点一点变大。她沉默地坐在餐桌前等待。
四个多月前,在春季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回到家里,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绫子就坐在她的对面,对着她笑。她很久没有回家了,所以绫子很开心。
——
星罗把一小摞病历放在餐桌上,最上面那一页露出医院的标志。
绫子看见了,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看着她笑。那种笑很温和,也很坚定,是星罗很熟悉的。她知道绫子在说:我不想看到听到这些事情,让我们不要破坏现在的温馨的氛围,适可而止吧。
星罗假装看不懂:“妈妈,我把你的病例拿去东京的几家大医院看过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病历翻开,“专家说现在大概有这些治疗方案——”
“不需要。”绫子打断她,还是笑着。
星罗的手在那一页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翻:“现在还是可以做手术的,再加上术后化疗和用药,医生说如果顺利的话,是可以控制一段时间的。”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没有抬起来:“而且这些药,可以减轻化疗的副作用。”
“不要。”语气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