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口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现在兼职的工资已经攒够第一笔手术费了,也有老师答应让我进他们的项目组,暑期实习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治疗我完全可以负担,而且我很快就会开始工作了,我一定可以——”
“星罗。”妈妈叫她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病例,没有抬头。
“你要接受,”绫子慢慢地说,“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会如你的意的。”
说完,她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开一点:“我有点困了,去睡一会。”她转身,迈着虚浮的步伐走进画室。
星罗坐在原地,手还停在那一页上,指尖压着那一行字,压得有点发白。
然后,她忽然动了。动作很快,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起来,塞进书包,拉链一口气拉到底。起身,换鞋,开门,离开。
在回东京的车上,她靠在座椅上,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家里大概只待了二十分钟。
太好了,时间足够短,相当于她根本没回来过。
她看着窗外,开始在心里重新排列——
东京已经看过的医院,还可以再咨询的医生。名古屋和大阪有几家专长医院,要再挤出来去看一下。钱会继续攒。
只要再找一找,总会有更合适的方案。
这是她和森川绫子最后一次说话。
——
星罗低着头,大口吃着刚泡好的面,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涌,扑在脸上。汤还很烫,她没有等,直接咽下去,喉咙被烫得微微发紧,却没有停。
无视着自己心口被破开的一个大洞,外衣裹得越紧,风就越猛。
她低头看着那一点浮起来的油花,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事情已经都办完了,应该跟绫子的经纪人佐藤先生说一声。正好这两天,他在海外出差,赶不回来。多亏他帮忙联系葬仪社和火葬场,所有事情才能这样顺利地推进下来。绫子一直以来住院的安排,也一直是他在处理。
星罗从身上摸出手机,才发现早就因为没电关机了。
她把手机插上电,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信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还有几通未接来电。
“我上场了!”
“作为救场发球员。”
“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世界级的选手果然好厉害啊。”
“你怎么关机了,在忙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好吗?”
“星罗。”
……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没有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开始打字,指尖落在屏幕上,速度很快,完全没有停顿。
“对不起,我这两天太忙了,手机没电关机了都不知道,让你担心了。我很好!”
停了一下,又打了一条。
“恭喜你!飞雄真是太帅了!我会在网上看回放的。真是太好了。要好好庆祝一下吧。”
发送。
手里的手机突然像烫手山芋一样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名字——影山飞雄。
她盯着屏幕,没有马上接,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重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