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来啦。”星罗端着托盘从厨房快步出来。
影山回过神,走上前接过托盘。他的目光却还是落在柜子上,停了一下,才迟疑地开口:“那个……”
“是我妈妈。”星罗说得很平静:“妈妈的骨头。”
影山猛地转过头看她:“什……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的时候。”
影山怔住了。
那一阵穿过她心口的疾风时隔4个月刮到他的脸上。
他张了张口:“为什么不告诉——”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那时候,他在地球的另一端。
星罗推着他往客厅走:“没什么,妈妈生病很多年了,本来也不算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不告诉你,只是那几天比较忙,你也有比赛,就暂时没说,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就忘记了。”
她说得很顺,像是在说一段早就编排好的台词。
影山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星罗抿着嘴,笑得很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影山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背,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星罗的手也环上他的背,轻轻拍了一下。
“你爸爸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我没有跟他一起生活过,他们很早就分开了。”
影山的手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动,只是待在他怀里。她在贪婪地享用他的善良和同情。
“跟我一起回家吧。”他的声音很低。
星罗把头靠在他胸口,轻轻摇了摇。
“我想待在自己家里。”她顿了一下,“以后……可能不常回来了。”
影山抱着她,没有松开,也没有再说什么。
——
星罗将影山送出门口。他还站在那里,一脸担心,眉头微微皱着。
她只能把笑容拉得更开一点:“不要这个表情,新年要开心的啊。”
门关上。她背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心口那层勉强糊住的东西早就裂开了,此刻彻底散掉,冷风从里面穿过去。
她没有再动,不敢往里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像被细针一点一点扎着钻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蹲在那里很久,直到整条腿完全发麻,失去知觉,又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然后她才站起来,走进屋子。
不管怎么样,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就走。明天就走吧,或者今晚更好。对影山就说学校有急事。
她拿起手机,给寺庙那位已经联系好的住持发消息,询问原本预约在一月二日的时间,能不能提前到今天。她把理由一条一条写好,语气礼貌而周全。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同意了。
她把骨灰坛放进一个大书包里,书包背在胸前,然后出门。
——
换了几趟公交,才到山脚下。
寺庙在山上,台阶一层一层往上延伸,很长。
她走得很慢,好累。却又在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也许更好。只要没有尽头,她就会一直往上走。
其实她很想再见绫子一次,真的,一次就行。
一起待一天也行,一个小时也行,半个小时也行,五分钟也行,一分钟也可以,真的只要再见一次就好。
她可以提前说定好时间,到时候绝对不会赖着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