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话也行,不能触碰也行,绫子看不到她也可以,绫子不想看到她也可以,隔得很远也可以。
真的,就再见一次。
再见一次之后,我就不会再来见你了,不会再联系你,也不会再想起你了。
十三岁那年开始的噩梦,为什么会在十九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结束呢。
就像有些夜晚里,一直在逃跑着尖叫着而无法躲避的噩梦,莫名其妙地就会结束,不是被吓醒的,不是被叫醒的,就是没有理由、没有仪式地结束了。
——
十三岁的那个冬天,有一天她们一起高高兴兴地走在去买雪糕的路上,绫子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接下来一切都发展得很快。
医生把报告推到她们面前,专业的话语一句一句吐出来。
“从目前情况看,是有手术机会的。”
“手术之后,一般还需要配合化疗。目的是把残留的病灶尽量压下去,减少复发的风险。”
“如果整个过程顺利,是有可能把病情控制住的。生存时间会明显延长,有的人可以正常生活很多年。”
他说得很平,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她们留出理解的时间。
“但治疗本身会比较辛苦。”
“手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术后恢复也需要时间。化疗通常是分几个周期进行,每隔一段时间要来医院。”
“过程中可能会有乏力、恶心、食欲下降、脱发之类的反应,对日常生活影响会比较大,部分人需要暂停学业或者工作。”
“费用也需要考虑,整体周期会比较长。”
他没有看她们,只是把话往另一边带了一下。
“如果不做手术和化疗,只做保守治疗的话——主要是用药物控制症状。”
“相对来说,对身体的负担会小一些。”
“但是病情会继续进展。”
医生的语气没有变化。
“时间上,一般不会太长。具体多久不好说,但大多数情况是在几年之内。”
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
“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想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年之内。
什么意思。
是马上就要死了吗。
星罗站在一旁,几乎是失控地一遍一遍重复着——要治,要手术,要治。
声音从零零碎碎地嘀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两名护士把她拉到走廊外,动作很温柔。
她挣脱开,又拼命往回冲,重新站到绫子面前,对着医生说:“要做手术,要治疗。”
她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就在她背后,绫子说:
“不做。”
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方向。绫子亲手启动了一枚终结生命的定时炸弹。
医生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只开了药,让她们回家。
——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星罗的生活陷入漫无边际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