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小匣子抽出来,拿在手上掂了掂,还颇有分量。匣子并未上锁,江安将其打开,便见里面凌乱的搁了些珠钗银两,并不算多,应当是她的傍身钱。
他再次环顾了一遍整洁的房间,除了他留下的,并无什么翻动寻找的痕迹,看来还真不是为财。
难不成真被坊间那些传闻说准了,是情杀?
他又召来教坊司的主事之人,询问着乐香蝶的过往来历,是否与人结过仇。
来人战战兢兢的回答着,这乐香蝶本是罪臣之女,在极小的的时候,家里便被抄没了,她作为女眷随着自己母亲被充入教坊司。她母亲身体弱,早早的便没了,留下她一个被教坊司的其它姑娘们一起抚养大。
若说与谁有仇怨,倒还真没有。教坊司的姑娘们见惯了世态炎凉,知晓自己身份地位,轻易不会与人争吵,乐香蝶从小便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更不会轻易与人结了仇怨。
如此说来,就常理来言,还真是那位未来的瑞王妃最有嫌疑了。
但江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便又再去勘探了一遍这个小小的房间。
这一看,才发现被他遗漏的一些细节。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赫然躺着一块小小的素绢。
在女子的房间内出现这个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第一遍搜查时,江安也并未在意。可仔细看过了之后才发现这素绢可是宫内才能用上的贡品,江安起初怀疑这是瑞王曾经送给乐香蝶的,可仔细翻看了一下那块素绢,边角处还绣着云霞凤纹。
这种纹饰,饶是瑞王再放肆,也不会随意的赠送给一个教坊司的女子,那便只可能是从宫内流出来的。
宫中能用这种纹饰的,除了名正言顺的皇后,便是深受圣恩的白贵妃了。
会是皇后吗?江安觉得不太像,杀了乐香蝶对皇后来说并无半点益处,且皇后这些年来一直避世不出,怎会突然出手,还是用这么粗糙的手法。
那是白贵妃?
多半是了,白贵妃在当日宴会上就表露过对乐香蝶的杀意,况且瑞王这些时日的状态着实算不上好,不少愿意支持他的朝臣们都颇有微词,白贵妃选择破釜沉舟,迫使瑞王彻底放弃她也不一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还真有些难办了。
如实说,那便有挑拨他们母子之嫌,可若说查不出来,恐怕会被迁怒。
他将那方素绢收了起来,打算暂时先瞒着。
只是委屈了乐香蝶的尸身,案件未破,尚且不能下葬,也幸好天气转凉,还不至于腐坏的太快。
回家之后,江安将今日的发现细细说与容闵昭听,她同样颇为怀疑白贵妃,只是她有一事不明,为何这乐香蝶的脸被划的面目全非。
若是白贵妃,似乎有些说不通啊,她只管将乐香蝶杀了便是,为何还要将她的脸毁掉,难不成仅仅是为了泄愤吗?
正当她们疑惑的时候,房门被叩响了。
打开门去,秋时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了,其中一个容闵昭认得,是江府的梨英,可另一个却是不认得。
那陌生的小丫鬟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一进来便朝着两人跪下,还未张口,便传出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梨英见状,只好将小姐妹的情况先介绍一番。
“启禀少爷,夫人,她是窦珠小姐的贴身丫鬟同心,今日忽然找上门来,说她们家小姐被人害了。”
江安与容闵昭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震惊。那窦珠便是被指为瑞王妃的女子,如今正应该在家中待嫁,怎么会被人所害。
同心还在抽噎,容闵昭冷声说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你家小姐如何被害了,窦府可是安静的很,没人去报案。”
同心被吓得打了个嗝,不过总算是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的讲了来龙去脉。
“回大人,我家小姐很胆小,自从被指为瑞王妃,她既忧愁又有期盼,一日都不曾出过门。平日里都是我为小姐守夜,可昨日不知为何,我睡的太死了,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我怕小姐责罚,急急忙忙的跑去看了小姐,却发现我家小姐居然换了个人。她也被绑着,一句话都说不了。”
“旁边还有人看守着,我害怕极了,想去找老爷,可谁知偷听到了老爷跟一个人说话,他说自己的女儿从来都长那样,他保证成婚那日一定会让王爷满意。”
“我这才知道,就是府上的人害了小姐,把她换了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惨死的人不是乐香蝶,是我家小姐啊!可怜我家小姐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我…我…”
同心有些说不下去了,泪水糊了一脸,流进嘴里,让她张不了一点口。
窦珠在家中并没什么存在感,她家里只重视儿子,偏偏又没有生身母亲护着,下面的人自然也就踩高捧低,经常克扣她,从小到大的这般待遇,养成了她自卑又怯懦的性子,做什么都是谨慎小心,唯恐行差踏错,身边只有同心和她做伴。
本以为被指给了瑞王,即使丈夫不爱自己,但好歹也能在府上算个正经主子,只要她好好听话,总会比现在的日子好上一些,谁料,这带给她希望的婚姻,恰恰是推她入深渊的魔咒。
容闵昭消化着这些信息,为这个素未蒙面的可怜女子感到同情与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