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刻钟,还会有人在神树下唱祝词。”
卞袅是头一回走到天街上,往年她都和卞横缩在窄巷的阴影中苟且偷生。她一会儿看摊子上捏面的老汉,一会儿垫脚去瞧花里胡哨的面具。
乌霜月想起她碎掉的糖人,于是去买了一把回来。卞袅不看摊子了,专心地挑糖人。
她给自己留了个最好看的仕女模样的,给乌霜月分了只胖嘟嘟的雀鸟,给袁江照一根桃花模样的。
然后她在余下的里面精挑细选,给初清叙一只狐狸,敷衍地给戚容与一根耳朵画歪了的狗。
戚容与没想到自己能分到,受宠若惊。
乌霜月看着初清叙手里的狐狸,夸卞袅会选:“大祝正巧养着一只狐狸。”
卞袅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等几人走近时,神树下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卞袅个子太小,在大人的腿边急得团团转。
戚容与道了一声“得罪”,稳稳地把她架在自己的肩上。他本就这里最高的人,卞袅往他身上一坐,能俯瞰所有人的头顶。
“好高。”她小声说。
初清叙笑了一声,问她:“怕吗?”
卞袅把糖人咬得嘎嘣响,“不怕。”
人群在此刻安静下来。
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老者从树下缓步走出,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木剑,剑尖挑着张黄纸符。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白衣的男女,手中各持法器——铜铃、鼓、磬、箫,列成两排,分站左右。
“这是和林府的祝师?”袁江照压低声音问。
初清叙微微摇头,“乡祀。没有受过正规祝师传承,只是学了点皮毛,照本宣科罢了。”
“管用吗?”
“心诚则灵。”初清叙弯了弯眼睛。
“神树苍苍兮临此方,
红线袅袅兮系夜光。
…………
山川同念兮护此土,
风雨共担兮不相忘。
魂兮归来兮佑我域,
岁岁今朝兮永无殃。”
吟诵声不大,明明没有灵力相持,却奇异地穿透人群的嘈杂,清晰地传入耳中。那调子古老悠长,像从神树根里传出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温暖气息,重重地飘向天际。
初清叙第一次在人群中听祝词,没有人需要她做些什么,她只要像一个最平凡的人一样,真心地祈祷安宁就好了。
她活了两百年,人生中第一次有这样的时刻。
“祝词唱的什么?”卞袅没听懂。
“祈求平安幸福的。”人群里有个人笑着答,“祝你这样的小丫头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