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袅笑得眼不见眼,把没吃过的糖人努力递给说话的青年。
青年不过是个来听祝词的普通人,他没想到还能得到答谢,高兴地伸手去接。哪怕糖人有些化了,棍子粘手,他丝毫不嫌弃。
“谢谢你,很甜!”
卞袅回答他:“也谢谢你!”
风轻柔地拂过初清叙怔松的眉眼,像是不愿惊扰。
祝词唱罢便是祭天扫洒了,有人自发上前祝香,卞袅拉着袁江照,袁江照拉着乌霜月,一道去了。
戚容与跟着初清叙走出去。
他们寻了处没人的荫蔽,并肩坐在长凳上。
槃木神树的枝丫蔓延,上面挂着攀附而生的松萝,垂若烟缕,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初清叙伸出手,如萤火一般的生灵念力便在她掌心盘旋飞舞。
混沌初开的清气在岁月长河里徘徊千万载,天地灵力如母亲之手,将她从虚无中托起,众生念力似无声春雨,为她织就了第一缕神识。
她非人非神,是天地间灵智凝聚的存在。所以暴虐的灵力为她所控,万物的灵识向她俯首。
“天地初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生灵纯净无暇的念力天然地排斥戚容与。
他是浊气的心血,是灵力与怨力搅和而遗落在王庭的孩子。直到渡过浑浑噩噩的前二十年,才有人识出他的身份,将他带走。
二人天生就处在了极端的对立面。
但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不是没有,正如眼下。
夜风把松萝吹散,扫过初清叙的指尖。
那些萤火般的念力受了惊,四散开去,又很快聚拢回来,绕着她的手腕打转,像一群认主的幼鸟。
戚容与坐在她身侧,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偏头看那群光点,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那些纯净温暖,带着草木清气的生灵念力,天然地绕开他,但并非畏惧与厌恶,更像是一种本能,像溪水绕过石头,像飞鸟避过高墙。
他早已习惯。
初清叙把手抬高些。
那些念力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像一串流动的星子,缠过指节,绕进掌心,又从虎口溢出,落进戚容与的袖口。
他浑身一僵。
念力触上他皮肤的一瞬,像是被烫了,猛地弹开,在空气里慌乱地打转。但初清叙的灵力追过去,将它们拢住,重新引回他的方向。
这一次,它们没有逃跑,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光晕延伸出细小的触须,试探般点了点,然后一粒接一粒整个落下来。
淡金色的念力簇拥着他。
戚容与拥有了生而为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