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下了。”戚容与一边应付哭哭啼啼的燕濯,一边答。
他赶回来时发现卞袅精神不太好,但脉象一切正常,没因卞横那一番做法伤到,便和袁江照哄着昏昏欲睡的她去床上歇着了。
这厢青棠还在数落卞横的恶行,正说到她去孤落堂找人查了卞横,发现这人无恶不作,罪无可赦。
初清叙支着头,摸出在孤落堂买来的玉简。
“这个?”她将玉简抛给青棠。
青棠两指夹住玉简,灵力探入,“正是。”
“你哪来那么多钱?”乌霜月想起交出去的五百金。
青棠奇怪地反问她:“五十贯铜钱很多吗?”
初清叙和乌霜月同时沉默了。
“故人?”乌霜月咬牙切齿。
初清叙叹了口气,“故人。”
这哪是念故人的语气,分明是读作故人写作仇人。袁江照暗自腹诽。
全不知她们二人为何一个突然凶神恶煞一个敛眉收笑的青棠,解开了自己一直背着的从孤落堂拿来的小包袱。
“给你了。”她郑重地将被绒布裹着的玉镯子交到裴献手上。
沉甸甸的,成色虽谈不上多好,但却一点瑕疵都没有,可见过去的主人有多么的爱惜它。裴献将它捧在手上,问:“这是?”
“简春意生母的遗物。”青棠对待这物件格外谨慎,但语气上却没太多珍惜,仿佛护着它只是一项任务,如今任务完成了,她也忍不住松一口气,“周氏死后,她的东西被下人偷偷变卖不少,我找了一年,才找回了这一样。”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裴献有些动容,他将玉镯子小心收好,指尖触过莹润的表面,宛如在隔出触摸一段被掩藏的岁月。
青棠闻言皱眉,其实她自己也有些苦恼,她与她的妹妹,与简春意,都算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她仅凭一线血缘的联系,便忍不住做这些。她想,若是她妹妹,定会去寻找周氏的遗物的。于是青棠说:“想做就做了。”
至少她问心无愧。
初清叙听着他们说话,手腕翻转,拿出了根翠青寿纹钿子。
正是她昨日送给秦苒的,却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还是唤芙菱去取的,顺带捎了一句话:“周琏之死是她咎由自取。”
原来秦苒当初清叙送这枚钿子,只为试探周氏的死因。因为她那时还不知晓天兆使精心布置的阵法已毁,她的名流梦将倾吗?
初清叙将钿子交给裴献,翠青的色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汪凝住的春水。
“一并收着吧,她只有你了。”
裴献怔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他仓惶抬头看简春意的脸,看初清叙的神色,再环顾一圈周围的人,或坐或站,却都是围着面前这个女人的。
她的脸被艳阳照得温柔,如被浸泡在蜜糖里的桃子,泛着淡淡的红。裴献以为看到了简春意,看到了被许许多多人簇拥着,最喜热闹的简春意。
他抱着钿子与玉镯,泣不成声。
初清叙吸了口气,转过身,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
裴献的泪水长驱直入,刺痛属于简春意的心脏,蒙住了属于初清叙的眼睛。
她怎么还没来?初清叙心底抱怨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副躯体后,生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甚至于戚容与都感受到了,生怕触了她的霉头,找了个理由走了。
燕濯倒是想凑近她,但被乌霜月的眼刀一扫,只能蹲在一边看花圃里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