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雷欧力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胸口忽然轻轻一抽。
他原本以为自己难受,是因为她现在太显眼了,太多人围着她,太多人开始看她,叫她的名字,拿着题去问她,顺理成章地站到她旁边。
可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也不全是。
不只是这个。
还有别的。更旧一点,也更沉一点,像从很早以前就压在他心里,只是直到现在才被碰出来。
他很早就知道,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光凭努力就能立刻站到一处。有的人走一步就有人接着,有的人往前走一百步,也未必有人看见。没钱的时候是这样,没资格的时候是这样,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不是第一天明白这回事。
可白子棋站在灯下面,低头写字,安安静静地把那些来问她的人一个个应过去,忽然让这种明白变得更清楚了。
她已经开始被看见了。
而他站在书架后头,看着她,像看着一小块很亮的地方,明知道不该一直盯着,目光却还是会被拽过去。
雷欧力垂下眼,伸手把那本拔高题抽了出来。书脊蹭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两本资料也跟着歪了一下。他抬手把它们推正,动作很慢。
手指碰到纸页边缘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也这样站过。
站在医院走廊外头,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灯亮得刺眼,门关着,他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能抓住的东西少得可怜,连一句“再等等”都说不出口。后来人没留住,他才明白,有些时候不是你想要就能有,不是你拼命伸手,就一定来得及。
图书馆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那点旧事一冒出来,就显得格外清楚。
雷欧力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题,半天没动。等他重新抬眼的时候,窗边那头又有人过去了。
这一次,是老师。
老师把一张什么表放在白子棋桌边,低头跟她说了两句。白子棋听完,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接过去。她接东西的时候神情很平,动作也很稳,看不出惊讶,也看不出高兴,像是别人给她什么,她都只是先收下,再低头把自己的事做完。
雷欧力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酸。
那种酸不是冲着她来的。
更像是冲着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高三,做题,往前跑,抓分数,攒资格。他比谁都知道不能停,不能慢,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他以后还要继续往上,考出去,学医,赚钱,拿到所有该拿到的东西,才有底气说别的。
这些路他早就给自己排好了。
可排得越清楚,他有时候反而越能感觉到那种孤零零的劲儿。
没人替你走。
也没人替你慢一点。
你只能抱着那些资料、卷子、笔记本,一步一步往前顶。顶过去了,就算赢;顶不过去,也没人会停下来等你。
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这一刻,看着白子棋,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很短的一瞬间,像有人把你心口最硬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不会疼得立刻弯下去,可那股麻会顺着骨头往里钻,钻得人连站着都想闭一闭眼。
雷欧力真的闭了下眼。
很短。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本拔高题夹到了胳膊底下,转身往回走。
舍友看见他回来,目光落到那本书封面上,表情都变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雷欧力把书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做题。”
“这是竞赛班那边的题。”
“我知道。”
“老师都没让你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