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姜逢:“我已经给雁门关的王二朝传了信,让他找机会动手,用毒箭除掉沈辞。只要沈辞一死,江思玄就断了左膀右臂,到时候我们再联手,扳倒他易如反掌。”
姜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府里的女儿姜时愿,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顾远恒的傻姑娘,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他用来拿捏自己的棋子。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按殿下说的办。只是……时愿她……”
“时愿是我的正妃,我自然不会亏待她。”顾远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温和,“等我登上皇位,她就是皇后,姜家就是国丈府,满门荣光。”
姜逢没说话,只是捻着手里的朝珠,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从把女儿嫁给顾远恒的那天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文渊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管家迎上来,躬身禀报:“侯爷,派去雁门关的人,已经传信回来了,粮草已经平安送到,东西也亲手交到沈将军手上了。”
江思玄点点头,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挥了挥手,让管家下去,自己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他走到案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是半块樱形玉佩,跟沈辞怀里的那半块,严丝合缝。玉佩旁边,是半块干了的樱花瓣,跟沈辞那半块,是同一朵花上落下来的。
那年破庙里,他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小小的木枪,打跑了追杀他的人,把半块干粮塞给他,又把这半块玉佩掰成两半,给了他一半,说“这个给你,能保平安”。
他攥着那半块玉佩,问她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我叫沈辞,我要去边关找我爹了”,说完就转身跑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樱树林里,落了一地的樱花瓣,他捡了半片,跟玉佩放在一起,一放,就是十几年。
他找了她七年,才在金銮殿上,看见那个一身银白战甲,手持长枪,眉眼凌厉的少女。听见景帝叫她“沈辞”,他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原来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就在这里。
江思玄指尖摩挲着那半块玉佩,玉质被他摸得温润发亮。他想起她在金銮殿上演枪的样子,长枪挥舞,枪影如落樱漫天,眼神亮得像星星。想起她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的雪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倒的青松。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想给她写封信,笔尖落在纸上,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问她边关冷不冷?问她旧伤有没有好?问她粮草够不够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写了五个字:天寒,多添衣。
跟上次一样,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藏了他没说出口的所有牵挂,还有没说出口的警示——姜逢和顾远恒已经盯上了她,务必小心。
他把写好的字条折好,塞进信封里,叫来暗卫,吩咐道:“把这个,加急送到雁门关,亲手交给沈将军。还有,加派人手,盯着雁门关里那个叫王二朝的新兵,保护好沈将军,绝不能让她出半点意外。再盯着二皇子府和姜府,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暗卫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思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粒,落在院子里的梅树上,枝头的红梅开得正艳,跟他给沈辞编的红缨穗,一模一样。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很快就化了。京城的雪,跟雁门关的雪,是不是一样的冷?她有没有穿上他送的狐裘?有没有按时抹药膏?有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杀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守着大靖的国门,他要守着她。她要的是家国安定,他就替她稳住朝堂,筹好粮草,扫清所有障碍,等她打完仗,平安回来。
而此时的雁门关,天又黑了。
沈辞披着那件银狐裘,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的茫茫雪原。狐裘很暖,把风都挡在了外面,身上一点都不冷。她手里攥着那张字条,五个字,被她摸得纸边都发毛了。
凌霜走到她身后,躬身禀报:“将军,那个马夫,刚才偷偷溜出了营门,往黑松林的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着他,看见他跟蛮族的斥候接了头,拿了一封密信回来,是京城二皇子府的密信。我们的人已经把密信截了,人也扣下了。王二朝还在帐里,没动静。”
沈辞点点头,把字条塞进怀里,握紧了身侧的破军枪。梅形红缨穗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团小火。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望着黑松林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通知下去,各营戒备,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凌霜应声,转身下去传令了。
城楼上只剩下沈辞一个人,风卷着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没躲。怀里的玉佩和字条,贴着心口,暖得很。远处的黑松林里,有几点黑影在晃动,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盖住了地上的脚印,也盖住了暗处的杀机。
京城的雪,和边关的雪,落在同一片夜色里,隔着千里的距离,却藏着同一份没说出口的牵挂,和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