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说话,马上要路过文武百官朝臣了。”李公公小声答道。
终于到了内殿,这凤袍可以除下了,玉奴累出了一身汗。
“奴婢来伺候您!”是圆脸嬷嬷的声音。
“这一身臭汗的,怎么洞房?”玉奴想到洁癖严重的萧楚雄。心说这可能是自己最臭的一次了,从来没这么累过。
“娘娘若是不舒服,可以等交杯酒后泡个澡再入洞房。”圆脸嬷嬷忙着收凤袍,也有几分气喘。
凤袍从玉奴的肩上褪下,顿时一身轻松,连头冠的重量都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还有什么?别磨蹭了,快点交杯酒吧,喝完了我好把这头冠取下来。”那盖头满是金线,又沉又难透气,玉奴在盖头里闷的要死。
“礼数总要周全才是……”圆脸嬷嬷的话里带着犹疑。
玉奴已经一伸手把盖头掀下来了,“什么礼数?快给我把这凤冠去了,打盆洗澡水来。”她虽然还想忍忍,但身体很诚实,再也忍不了了。
圆脸嬷嬷大惊失色,忙立刻差人去办,自己颤颤巍巍的上前给玉奴摘头冠。那头冠固定的十分牢,当初用了多大力气固定的,现在就要多麻烦的拆下来。玉奴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折了,再拖一秒就活不下去了。头冠终于拆下来,浴桶也到了。玉奴立刻赶走了所有人,跳进浴桶里好好的泡了泡。这个大婚,简直要了半条命。
人太累,几乎瘫在泡澡桶里。肩膀支撑了几十斤的衣服足足一个时辰,酸痛异常。玉奴把整个肩膀浸在了热水中,时间久了,心慌气短,感觉人快要虚脱了。她有点惊慌,挣扎着起来,拿浴桶边的帕子把身体擦干,床上是一件纱衣。她喘着气勉强把纱衣穿上,就忍不住躺了下来。心跳的特别快,脸直发烧,整个人细细密密的颤抖起来。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尽力平息着心绪,渐渐的疲惫感和幻觉一齐涌上来,像是被吞没在梦境里。
好沉的梦,各种离奇的经历和遭遇,还有她挥之不去的,那几个男人的脸和声音。梦是不由自主的事,所以在梦里她无处可逃,最痛的回忆和最受刺激的事轮番在梦中上演,如坠炼狱。
刺眼的阳光和宫女的摇晃终于晃醒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经被拉起来梳妆打扮,恍惚间听见说是要拜见太后了。玉奴身上沉沉的,感觉坐都坐不直,有气没力的。人虽然醒了,却反应不过来是要做什么。待梳洗停当,被宫女簇拥着,抬在步辇上一忽儿就到了太后寝宫。玉奴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大婚过了。
不及细想,已经出现在太后面前。富丽堂皇的装饰下,是一张整个五官都略显平淡的脸,和玉奴的大开大合的艳丽形成极其明显的反差。那张脸上现在隆重的盛妆着,却因为五官撑不起浓妆而显得死板僵硬,但也算是好看的,尤其是和其他后宫的女人比,可以算艳冠群芳了。
“你便是皇后?”太后眯缝着眼睛。
“不是,儿臣是鈺瑝公主。”玉奴虽然恍惚,但至少记得阳奉阴违。
“拿下!”太后忽然疾言厉色。
玉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宫女窜了出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绫就往她脖子上套,套上了就开始转圈绞杀她。
玉奴正懵,太后说话了,“什么鈺瑝公主?不过是个靠狐媚惑主的贱人yin妇!哀家现在就奉先皇的密令绞杀你!”
“张贵妃?”玉奴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白绫已经勒的她喘不过气来,宫女们还在疯了一样的缠绕,是想把她的脖子都拉断吧?她的手指夹在白绫和脖颈之间,已经被勒得紫红。
“今日我杀了你,替我心爱的彬儿报你行刺之仇!敢来皇宫杀人,这次哀家不会再让你跑了!”太后的脸已经扭曲,玉奴的视线模糊了,只看到那两撇浓墨似的入鬓长眉和鲜红的嘴唇如同图标一样诡异的跳动着。自己的心跳仿佛被无限放大了,扑通扑通,像是最后的丧钟。
突然眼前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如同一柄无形的剑,将白绫悉数碎成小块儿。太后和宫女一齐被这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出去几米远。一屋子的人全都惊呆了,看着玉奴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
太后的发鬓散乱,耳环都被气浪打掉了一个,耳垂上还淌着血。嘴里惊呼着:“妖怪!妖怪!来人!快来捉妖怪!”几个宫女有的被撞到了头,有的被撞到了腰,一时全都昏迷不醒。
玉奴攥了攥手心,原来是在这里,静淼师太的保命符,起效的时候很是拉风。
“你心爱的彬儿?”玉奴试探着问太后,“一个禽兽不如的大混蛋有什么可心爱的?他这辈子有真心对过你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别以为你处心积虑榨干他,他就不会对我有心!”太后话没说完,眼泪就先飚了出来。
“我处心积虑榨干他?”玉奴冷笑,“你怕是不知道他如何处心积虑抢我骗我的吧?一个荒淫无道的老色鬼!有什么值得心爱的?你知道他是怎么说你的吗?”
“不许你这么诋毁他!”太后指着玉奴,眼睛里恨不得滴出血来,“全天下都知道,他不近女色,兢兢业业,直到遇见你!你用了什么妖术骗得他鬼迷心窍?居然要把国库给你?”
“不近女色?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近你的女色,但是却是天下第一好色的淫棍!”玉奴把对云之彬的恨全部发泄了出来,“你十几年独守空房,都没想明白,居然还痴心错付!他除了有个皇帝的名号,有什么地方是值得爱的?他哪里有心?怎么会值得有人用心爱他?”
“你这个妖妇!我不许你诋毁他!”太后拔下簪子准备朝玉奴刺过来,可是双膝酸软,半点也站不起来,她还不愿善罢甘休,拼命把簪子朝玉奴掷过来,掉在离玉奴很远的地方。
“你助他取你父亲性命的时候,是不是此生和他最亲密的机会?”玉奴冷冷的看着她,有几分同情,可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知道他用什么词来形容你?”
太后愣住了,颤抖着哆嗦着嘴唇,似乎在回忆那唯一的甜蜜。
“不就是趴在他胸前哭了吗?”玉奴淡淡的说,“他却用那样不堪的字眼儿来羞辱你,而你却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有可能得到他的青睐。”
“我可不止那样。”太后不甘示弱,“你见过的我都见过。”
“我才不屑看见丑陋的他!”玉奴愤怒,是因为张贵妃居然拿自己和她类比,好像自己也对薛彬摇尾乞怜一样,“他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手把他杀了!”
“你以为你在他眼中就是什么好玩意儿吗?不过是一个被别的男人玩剩下的残花败柳,拿来蹂躏一下,发泄一下不方便对宠妃发泄的兽性,然后再拿来送人做人情!”张贵妃太好胜,开始口不择言的反击。
“那你别总往上扑啊!”玉奴记得薛彬用来形容张贵妃的词叫“像一只发了情的母狗一样”,她说不出口这么难听的字眼,也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样子。“何必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拿来给男人践踏?还以为那是一片痴心,是好女人才会做的事?好女人从不仰仗男人的鼻息活着!”她看也不看她,走了出去。
门外的嬷嬷们见玉奴出来了,见她脸含愠色,也不敢问,径直把她带回去。玉奴余怒未消,一直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太后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她早已对薛彬的怒火,此刻熊熊燃烧起来,可是人已经死了葬了,再无发泄之处。
步辇进了宫门,玉奴一看,这是什么地方?“藏娇阁?我的驸马明明在兰草宫。”
疑惑间步辇已经到了内殿门前,嬷嬷们扶玉奴下来,送进殿堂,然后关闭了殿门。玉奴经历此番一劫,惊魂未定,甚是敏感,见此架势便觉得势头不对,正要转身去拉殿门夺路而逃,只听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