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老二稳稳地扯着缰绳,御马转过巷口。他戴着宽大的草帽,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沉定的双眼。
这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在热闹的节日里再常见不过,混在街市上,如水混进海洋。
车厢薄薄的黑布帘子被一双纤手掀开一角。孟珺仪问:“如今到哪了?”
“离城门还有两刻钟。”刀老二压低声音说:“太子的人追不上我们。如今城门往来不绝,短时间内也不会封门搜查。”
“如此。多谢。”
孟珺仪坐回去,长长地喘出一口气。
应自明派刀老二来接应她。他们的目的是出城去,先逃过这一天。
原本孟珺仪的打算是狂吃巴豆称病,这样真被郎中把脉也能混过去。
然而那天应自明在车上听她说完,难得沉默了一会。
“你对自己也太舍得下手了。若说装病,淡服少量茯苓和泽泻,即可伪装成寒凉虚症,让脉象沉迟。”
他把扇子合拢,挑起扇骨轻轻地点了两下她垂着的手,表情似乎有些嫌弃。
“你是想在他们面前脸黄肌瘦,气息奄奄地上吐下泻?你好歹也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传出去怎么办?”
孟珺仪铁骨铮铮地说:“这个见效最快,能推脱他们的邀约拿到钱,我可以不要脸。”
“。。。。。。你以后不是还打算开间胭脂铺子吗?要是影响生意了呢。”
她这才拉下脸干嚎:“好吧,那我得提前去抓药材了。”
应自明不语,只是又用扇子点了点她的手背。孟珺仪觉得痒,一把拍开他的扇子:“你干嘛闹脾气?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跑啊!”折扇豁然绽开,应自明往后一靠,把扇子贴近他轻慢戏谑的唇角,“出城,到高辽村找简婆,舒舒服服住一晚,有鱼汤喝,有软床睡,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回来拿钱。”
“这才叫优雅的退场。”
马车在昨夜就不声不响地停在巷口,刀老二在拂晓之前到楼下接应。孟珺仪小心翼翼地贴着屋檐走,然后瞄准他铺的软垫跳下来,滚了两圈,躲进马车里。
应自明连李明泽会在夜间安排守卫把守路口都预料到了。所以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日头正盛、来来往往都寻常的时候才出发。
孟珺仪如今放下心来。她回想起刚刚在马车里听到的纷争,觉得实在对不起客栈掌柜,打算回去后给她补偿些银钱。
至于那万中医和太子手下交代了李明泽的吩咐:若不现身,便是他赢了。。。。。。什么意思?
街道上人头攒动,马车艰难地蠕动,不时能听见外面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听说孟小娘子迟迟不出,是已经与太子殿下私会了。。。。。。”
“我就说太子一定会赢吧。”
在这个电光石火间,孟珺仪身形猛地一僵,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她明白了李明泽的险恶用意。
如果自己不出现,旁人也就无从知晓她的选择,而李明泽手眼通天,能轻易地造谣他是那个自己选择的人。
她的真心如何,李明泽并不在乎。她不选,他就替他选。
不仅所有的准备都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怕放任消息传出去,她就要跟李明泽绑死了!
孟珺仪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抖,手在惊惧之中握紧了冷彤给她的刀。
刀鞘给她温润的感觉,她知道这是非常好的乌木。
她知道若要挑夫婿,今天邀请她的三个人都是很好的君子。
可为什么她的心在说,不喜欢?
长睫簌簌颤动,手指蜷缩发白,冷意顺着呼吸遁入她的肺腑。
马车还在笃笃向前,孟珺仪听见外面有人说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