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好冷,她头晕得有点想吐,恍惚之间又想起应自明为她安排出逃时,那种得意的、欠欠的神情。
应自明希望她优雅地退场,希望她干净地逃掉,不被他们找到。
不够的。
她必须得站出来,在所有人的面前,阐明自己的选择。拼个头破血流,拼个你死我活,才好把这些束缚鲜血淋漓地扯掉。
良久,她缓缓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放平弧度,不再瑟缩。
孟珺仪松开手中褶皱的布料,挺直了脊背往前倾。
“掉头,我们要去洛水巷。”
刀老二拽着缰绳的手微微缩紧,但并未停止向前。他低声问:“为什么?”
“你方才也听见那中医说的了,太子在逼我现身。”孟珺仪喃喃,“刀师傅,你行走世间,深谙人情,应当明白吧?”
刀老二不答,只说:“应先生会有后手。”
孟珺仪神色黯然,在刀老二看不到的帘子后面摇了摇头。
她很信任应自明,知道他运筹帷幄,有手段,有暗线,或许还有她看不透的底牌。但他终究只是一个说书人。
“又怎么能和太子抗衡?”
一直以来,他的说书只是娱乐消遣,还把李明泽说得风度翩翩,并未真挡了人家的道。而现下这种情况,他帮不了忙。
他们的合作发乎金钱,只为谋利,是小人做派,丑陋无比。
——孟珺仪决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深入险境。
“姑娘,我的任务是把你安全地送出城,不能有半点闪失。”刀老二粗声粗气地说。
“如果赚不到这笔钱,我和死了没区别。”
“前面就要到城门了,不能掉头。”刀老二说得狠了点,想打消她不切实际的念头:“太子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放过你。你就算回去,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孟珺仪闻言安静了会。车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刀老二估计她应该是懊恼地坐了回去,想了想,又重新开口:“逃跑这件事,应先生有经验,真的不会出问题的。”
“我不担心自己有问题,我担心那笔本该属于我的钱出了问题。”闷闷的女声传出来,顿了顿,问:“应自明也逃跑过?我还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正宗京城人。”
“逃过的。也许他以后有机会和你讲。他还装过病,吃的巴豆。”刀老二想逗孟珺仪开心,开始说应自明的糗事,“所以他真的很讨厌巴豆,讨厌出现计划之外的事。”
“这样么。”
“那我今天可能要让他讨厌一下。”
啪!车厢传来好大的动静,刀老二感觉车身摇晃,马不安地甩尾巴。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席红衣从车尾翻了出来。她的膝盖磕在地上,踉跄两步,然后爬起来就跑。
她不是坐回去,而是站起来,往后冲。孟珺仪跳车逃了!
“回来!”刀老二急拽缰绳,想去拦她,却被人流困住,只能眼睁睁看她敛袖疾行,侧身避让,穿过车水马龙,留下转瞬即逝的背影。
。
孟珺仪今天穿了红裙子。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也许是想,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至少她要穿得好看,给自己壮胆。
如今她在街上狂奔,觉得红衣还是太显眼了,周围人似乎都在向她张望。
当然,她狂奔的样子也实在奇怪。
她穿过一棵树,赶到一个少人的小巷,扶着墙喘气。方才磕破膝盖,钝痛刺骨。她只好先简单清掉伤口的尘土,再用刀从裙角上割下来一块布,勒紧止血。
巷子里有人家在晒衣服。她留下碎银,顺手牵了一件粗布外衫罩着,又把头发散开,最后还嫌不够,再割下一块裙角,简单叠裹,遮住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