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巷的十艘画舫,各有各的辉煌。
停在最前头的第一艘船根本无需辨认。明黄色的船身在所有的画舫中独一无二。船头挂着珠帘玉幕,珍珠、玛瑙和珊瑚在灯火下流转着辉光。夜风一吹,叮当作响,像是一种骄傲的宣告。
第二艘船是鲜艳的赭红色,船身没有雕花,只在船头横插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的红缨在猎猎摇晃。灯笼上的“陆”字笔画粗壮,像军令牌上的刻纹。
第三艘船和他的主人一样安静。帘幕是月白色绣花的细纱,灯笼上写着一个清秀的“宁”字,一看便是宁元青的手笔。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明处,对一旁的喧嚣视若罔闻。
少年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和一本翻开的诗集。他的手指还停留在诗集上,却很久没有翻页了。
。。。。。。
包下这十艘画舫的人非富即贵,都铆足劲要出风头。前三搜画舫的主人无限风光,与后面保持着距离,独占洛水巷的上游。
但接下来的几艘画舫,几乎头尾相连,谁也不肯让,挤在中游地段。
而诡异的是,在末尾独独停着一艘毫不起眼的画舫。虽然和其他船是一样的规格,但装饰得极其低调。
灰褐色的船身,没有任何涂漆,保留了木材本来的颜色,在渐浓的夜色中,只剩依稀的轮廓。
船头更是没有挂任何饰品,只有一盏普通的油纸灯笼,街上五文钱就能买到的那种。暗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块甲板。
厚重的深色粗布严严实实地垂下,不透露出主人的一丝身影。甚至让人怀疑,这艘船上究竟有没有人。
其他的画舫在展示,而它似乎在隐藏。它正好能看到前面所有的画舫,而前面的人不会注意到它。
“这里没人!”
孟珺仪电光火石间就想通了,也许画舫没卖完,空了一艘。既然没人要,就不会精心装饰,所以这么平平无奇。
她猛地跳进水里,朝那艘画舫游去,游向它背对着岸的那一边。
“人呢!怎么不见了!”
陈吉和街使追到河边,却不见孟珺仪的身影,焦头烂额地乱转。
此时已近乎酉时,快到画舫起航的时候。人们都聚了过来,围观热闹。
“哎!那是宁公子吧!他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很快,黑着脸的陆峥骑马而来。另一个方向来了辆华贵的马车,李明泽坐在上面,面色不虞。
陆峥问陈吉:“还没找到她?”
“实话告诉将军,方才她跑回来了。”陈吉愤愤地说,“然而一去追,她就不见了。”
“你去追她做什么?”陆峥恼火地问,“无论她选了谁,都该由她自己做选择。”
陈吉生硬地说:“我只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
“呵。”陆峥冷笑,“那现在滚回去给你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复命吧。”
人跑丢了,陈吉到底心虚,何况方才还被人拿刀威胁,更是着恼。他踌躇了几瞬,才登上太子的车辇。
两人迟迟没下马车。陆峥也不管李明泽会是什么反应,上了自己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