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多了一台很小的机器。
银灰色,收在床边柜上,运作时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白天他不太愿意用,只有真的闷了,才会把鼻导管挂上去。夜里就逃不开了,医生让他先用着,说至少睡觉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第一晚回家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房间很暗。
机器的指示灯每隔一阵亮一下。
他睁着眼,很久都没有睡意。
呼吸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很尖锐的痛,也不是一下压得人喘不过来的那种难受。是更细一点、更黏一点的东西,一直留在胸口深处,退不干净。每吸一口气,都知道那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平躺了一会儿,胸口慢慢发闷。
只好自己撑着坐起来一点,把枕头往背后垫高。
但只是撑一下床,胸口都要跟着收紧。
缓了两口,他才把那阵子压下去。
机器的气流一点一点送进鼻腔。
气不重,存在感却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透明的细管,过了一会儿,闭上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其实睡着了一小会儿。
可睡得很浅。
梦也乱,刚一沉下去,又很快被自己的呼吸惊醒。
第二天早上,母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人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
眼下淡淡一层青。
床头那杯水只动了一点。
母亲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昨晚睡得好吗?」
泽宇点了下头。
「还行。」
母亲没拆穿。
只把早上的药放到床头,又说:
「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泽宇应了一声。
其实胃口不好。
整个人都空着,嘴里也没什么味道。可药不能不吃,伤口、感染、呼吸、止痛,一样一样都得照着来。母亲熬了粥,端进来时还很热,碗沿冒着一点白雾。他接过去,手倒是稳,动作却慢。喝了小半碗,就停下了。
「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