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井坐在后排斜对过,手里拿着资料,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排那两颗靠在一起的头。一颗红色的,一颗浅褐色的。她的内心在尖叫。声嘶力竭地尖叫。但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喊出“好甜啊啊啊啊”。
她旁边的青峰被她攥紧了扶手的手吓醒了。“你干嘛?”
“没事。”桃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资料。”
“资料拿反了。”
桃井低头一看,果然,反了。她把资料翻过来,继续看。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前排。
大巴驶入了一段不平整的路面。车身颠簸了一下,理穗的头从赤司肩上滑了下来。
赤司迅速抬起右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头。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有些凉,像一块羊脂玉,他把她的头轻轻放回自己肩上。
他们此刻是如此接近,近的能感觉到理穗睡觉时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背部的起伏。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海浪,像赤司自己的心跳,像某种他无法命名的节奏。
理穗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被触碰后本能反应”的哼。赤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轻轻地拍她的背。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不自觉的动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力度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理穗的身体放松了。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松开了,她的呼吸变得更沉、更稳、更安心了。
赤司看着她的睡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样专注地看过一个人。看她睡着的样子,看她呼吸的节奏,看她睫毛的弧度,看她嘴角那个只有在完全放松时才会出现的、微微向上的弯。
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乱跳。他想: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甚至偶尔会生出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想让这辆车一直开下去。想让她一直睡着。想让他一直这样看着她。
大巴驶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下来。车厢里陷入一片昏黑,只有车顶几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晕。
理穗的脸在这片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皮肤被灯光染成了蜜色,她的嘴唇看起来像熟透的桃子,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比刚才更深了。
赤司低下头。只是想确认一下理穗状态,没想到突然他的额头贴近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她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他的嘴唇轻轻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轻轻的,像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刚好落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不到一秒。但他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皮肤下血管里流动的、年轻的、鲜活的生命。
赤司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有我在,别怕。”
大巴驶出隧道。光线重新涌入车厢,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赤司直起身,坐正了。他的耳朵红红的。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理穗的眼皮动了一下。她快要醒了。
赤司的手还扶在她背上。他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快要醒来的小猫。
“还没到。”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理穗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她又睡着了。
赤司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秒,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理穗。理穗。”
赤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理穗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状态,理穗猛地坐直了。她的脸在一瞬间红到了耳根。
“对、对不起——”
“没事。”赤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肩,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好像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筋骨。
但理穗注意到,他的肩膀保持那个微微倾斜的姿势至少保持了二十分钟。因为他的衬衫上有一道折痕,在她靠过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理穗的声音很小,羞愧极了。
“为什么要推开?”
“因为……”理穗想说“因为很重”,想说“因为很丢人”,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赤司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睡着了。”他说,“没睡醒的话叫醒你会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