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很快。
一定是因为人太多了。
杂耍散了之后,人群往两边分流。我跟着朱厚照走到街边的一个小摊前。
是卖糖人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手很巧,一勺糖稀在他手里转几圈,就变成了一只蝴蝶、一条龙、一只兔子。糖人在灯笼的光里透亮透亮的,琥珀色,像凝固的蜜。
“糖人嘞——吹糖人——祖传的手艺——”老人的吆喝声带着口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朱厚照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
“要不要?”他问我。
“不要。”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跟摊主说:“那个兔子,来一个。”
“好嘞——”摊主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转一拉,糖稀像丝线一样在他手里游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只胖乎乎的兔子就成形了。兔子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憨憨的。
摊主把糖人递过来,朱厚照接过去,看了一眼,转手递给我。
“你刚刚多看了两眼。”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我确实多看了两眼。
我接过糖人。兔子耳朵被我咬了一口,甜的,带着一点焦糖的苦。
“谢了。”我说。
他没应,转身走了。
但我看见他斗篷帽子下面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我跟着他在人群里穿行,看灯,看人,看那些在明朝的冬夜里笑着的普通人。
他走在我旁边,不远不近。偶尔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他会往我这边靠一下,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挡一下。
后来我们在街边的一个小摊吃了碗馄饨。
他非要请客,从布包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铜钱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在冬夜的寒风里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嘴里还不停念叨:“天冷,多喝汤,汤不要钱——”
馄饨很烫,汤很鲜。我埋头吃,他坐在对面看我吃。
“你不吃?”我问。
“不饿。”
“那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吃。”
“……”
我低下头,假装馄饨很好吃。
确实很好吃。
他坐在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缩在斗篷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灯市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
像一个普通的少年,在冬夜里陪人吃一碗馄饨。